孙策站起身,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袍:“这位关坦之,虽然年纪尚轻,可在广陵风评极佳。为人正直坦荡,从无仗势欺人之举,且身有任侠之气,武艺亦是不凡,实乃一位难得的少年英杰。”
“贤弟可愿随我一同去迎上一迎?”
周瑜看着孙策从最初的困惑疏离,到此刻的热情主动,前后判若两人,自然也猜到了他心思的转变,明白这是其决心积极融入徐州的明证,当即笑着点头,朗声道:
“大善!理当如此!”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的关平,见孙策和另一名青年出来相迎,立刻上前拱手笑道:“伯符兄,叨扰了!”
“坦之客气了,快快请进!”
孙策热情回礼,侧身让开道路,将关平引入院中。见他目光时不时落在周瑜身上,便笑着介绍道:“这位便是庐江周瑜,周公瑾。”
关平当即正色拱手道:“久闻周郎才名,今日得见,幸甚!在下关平,字坦之,现忝为广陵郡中贼曹史。”
周瑜亦含笑还礼,气度雍容闲雅:“久闻关郎君‘急公好义’之名,今日得见,果然是位少年英杰。”
双方本就都存了结交之心,几句寒暄过后,气氛便熟络了起来。
关平笑容爽朗:“伯符兄,小弟此来,是听公祐先生说有远客自九江而来,想领略一番广陵风物。小弟不才,对这广陵城内外还算熟悉,便自告奋勇过来当个向导,正好一尽地主之谊,陪二位兄长好好转转!”
孙策自然是看破不说破,拱手笑道:“如此甚好!有劳坦之费心了。”
又闲话了几句,周瑜忽然道:“说起来,瑜近段时间在九江一带,时常听闻广陵医馆的大名,心向往之,不知可否先去那里一观?”
“哦?公瑾兄也对医道感兴趣?”
关平有些意外,随即爽快应承:“广陵医馆确实声名远播,小弟这就带路!”
说罢,三人不再耽搁,带着随从出了孙府大门,径直朝医馆的方向走去。
要说这广陵医馆,开馆不过一年有余,却能声名鹊起,甚至连周瑜这种圈外人都有所耳闻,除了是因为有华佗这位当世名医坐镇,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华佗所著医书的第一卷,半年前便已问世,并且正如之前和张昀商定的那样,选择了公注于众。
华佗让人将医书第一卷的数千言,一字不差地刻在数十扇木制屏风上,堂而皇之地陈列在医馆正堂。
无论是从四方赶来的医者,还是对医道感兴趣的普通人,都可以随意浏览、抄录,不设任何门槛,不取分文费用。
这个举动在当下,无异于平地一声雷。
还是那句话,任何知识在这个时代都是一种奢侈品。
无论是高深的经学典籍,还是实用的百工技艺,都被视为传家之宝,有着森严的传承壁垒。
经学讲究家法师承,非入室弟子难得真传;百工技艺更是奉行“传子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铁律,学徒往往要做多年苦役,历经重重考验,直到师傅临终前,才有可能得到那点儿压箱底的秘要。
多少人学了一辈子,也不过是学了点儿皮毛而已。
对知识的垄断,是世家大族维系地位、百工之人安身立命的保障。
正因如此,华佗将自己所著医书毫无保留地公之于众,可以说是直接打破了知识垄断的壁垒,在医学领域造成的影响,堪比十几年前雒阳太学门前刊刻熹平石经,对天下儒生的震撼。
“华神医著书立说,广陵医馆,开卷任阅!”
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席卷了整个江淮地区。
对于这个时代所有医者而言,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困扰多年的疑难杂症,或许能在书中找到答案;意味着医道,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向所有有志者敞开了大门!
于是,从消息传开的那一天起,整个江淮地区的医道中人,只要还能走得动路、脱得开身的,几乎都涌向了广陵。
无论是声名显赫的医官,还是默默无闻的乡野郎中,以及更多有志于悬壶济世的年轻人,都千里迢迢赶来,只求能一睹医书真容。
不过半年时间,华佗“不藏私、不设限、广纳百川、有教无类”的胸襟气魄,便迅速确立了他在杏林之中泰山北斗般的地位。
而广陵医馆,也早已不只是一个看病救人的场所,更是整个江淮地区的医道圣地。
面对汹涌而至的人潮,原本宽敞的医馆正堂很快便显得捉襟见肘,甚至影响到了正常的问诊施药。
在张昀的建议和资金支持下,华佗又买下了医馆东边相邻的两处院落,打通墙壁,改造成了专门的学术交流会场,并将刻有医书内容的屏风悉数移到了会场之中。
这间名为“三皇祖师会”的二层馆驿,依旧对所有人免费开放。
同时,其中还有一条开放性的规则,即所有来访医者,在离开前可自愿留下自己的行医心得、验方感悟或是疑难病案。
当然,不愿分享者,也绝不强求。
令人欣喜的是,并非所有医者都固守着门户之见。
一些心怀宽广、真正以济世救人为己任的医者,被华佗的胸襟所感召,出于交流切磋、共同精进的初衷,确实留下了不少宝贵的真知灼见。
或是针对某种顽疾的独到见解,或是屡试不爽的药方配伍,甚至是对华佗医书中某些理论的补充与商榷。
这些由各方汇聚而来的经验与智慧,并未被束之高阁,而是同样被一一誊抄后,刻在木牌上,置于会场中间的位置,供后来的医者研读、讨论、辩驳。
会场内时常可见三五成群、乃至十几位医者围坐一处,就某条记录各抒己见,颇有些世家子弟“清谈”的意思,可内容却比“辩经”有意义得多,一定程度上做到了真理越辩越明。
那些经过反复讨论、实践验证,最终能为大部分医者所接受的精华内容,则会被精心整理汇编,收录进一部全新的医典之中,定名为《广陵医典》。
其中每一条被收录的内容,都会明确标注最初提供者的姓名、籍贯与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