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基于古代医疗条件的限制,即便是华佗,也无法彻底解决某些创伤带来的严重后遗症?
看来,等有空了得专门去找华佗了解一下孙策的病情,弄清楚相关细节之后,可以让现代的自己去三甲医院找个专家咨询一下,说不定还有救呢……
就在张昀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的同时,孙乾已经上前,将孙策与周瑜引到了刘备面前。
风雪之中,刘备望着眼前这两位年轻人,只见孙策劲装裹身,即便刻意收敛,眉宇间依旧英气逼人,如出鞘的利剑一般;周瑜则一身素色锦袍,气度雍容,丰神俊朗。
两人并肩而立,如明珠美玉交相辉映,即便在这恶劣的天气里,也难掩其璀璨光华。
刘备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朗声赞道:“久闻江淮孙郎、周郎之名,今日得见二位俊彦,果然名不虚传,风姿气度着实令人心折啊!”
孙策立刻躬身抱拳,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败军之将,何足挂齿。得蒙使君与关将军不弃,收容于麾下,策铭感五内。日后定当竭诚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以报使君与关将军恩德于万一!”
这种低眉顺眼的场面话,他这几年在袁术麾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此刻说出来,半点磕绊儿都不带打的。
周瑜也随之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声音清朗:“瑜亦久仰使君仁德布于四海,信义著于九州。今日得见尊颜,聆听教诲,实乃平生幸事,足慰夙愿。”
孙策闻言,不动声色地瞥了周瑜一眼。
公瑾这话说得也够到位的……
现在我更加确信他此次来徐,定然有为庐江周氏探路的意味。
也是,乱世之中,终究还是要看实力说话。袁公路空有四世三公的名头,如今却被三位宗室州牧联手围攻,还有兖州曹孟德虎视在侧,这两年简直就是战无不败……
再加上他对治下横征暴敛,为人又刚愎自用,听不进忠言劝谏,手下人离心离德,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刘备又笑着与二人寒暄了几句,见风雪愈发紧了,众人已在寒风中站了许久,肩头都落了一层薄雪,便扬声招呼道:
“江风寒彻,雪势渐大,此地非久叙之所!诸位一路辛苦,先随我回城安顿。待至府中,摆下热酒暖食,大家再畅聊不迟!”
众人闻言,纷纷称是。
泗水码头上空旷无遮,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直往人脖子里钻,冻得人手脚发麻,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张昀见此情景,也没有急着上前与孙策、周瑜攀谈。他心里清楚,既然这两位已经到了下邳,一时半会儿也肯定不会走,这几天里有的是时间慢慢接触,没必要非得在这风雪交加的码头上表现,反而会显得有些刻意,还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于是,大队人马踏着积雪,开始返程。
刘关张三人并辔走在队伍最前方,依旧凑在一起,低声说着这半年来的种种经历,时不时传来几声爽朗的大笑。
张昀、严畯、鲁肃与孙乾四人策马跟在后面。
张昀与鲁肃主要谈论着广陵水军的编练情况,鲁肃显然对此倾注了大量的心血,言语间既坦诚了诸多困难,却也充满了对未来的信心。
另一边,严畯与孙乾出仕前便已相识,乱世之中难得碰面,说着说着便聊到了学术上,从“郑学”的章句训诂,谈到今古文经的异同,时不时旁征博引一番,气氛十分融洽。
再往后,则是蒋钦、周泰与吕范。他们如今已是鲁肃的部将,自然跟随着直属上官。
三人沉默地策马前行,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更后方。
对于如今的孙策,这三位旧部的心情颇为复杂。
蒋钦倒还好,本身为人务实,对孙策也没有太深的执念,早已能平常心看待。
而周泰曾在孙策卧床养伤时多番前去探望,却遭到了孙策的刻意疏远。他不懂这是孙策在主动避嫌,只觉得心中有些委屈,却依旧放心不下这位最早看重他的孙郎。
至于吕范的心情,则更为微妙。
他跟随孙策多年,名为君臣,实则情同手足,非常理解孙策心中的痛苦和挣扎。
他明白孙策对自己的疏远,既是为了避嫌,不让关羽心生猜忌,更是因为伤病带来的巨大落差。
那个曾经横枪立马、叱咤风云的孙伯符,如今骑马久一些都会气喘,这种惨痛的打击,怎会不让人心生茫然?
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孙策,变得消沉封闭,寡言少语,吕范心如刀绞。
他曾多次劝慰,试图让孙策重新振作起来,哪怕不能再上战场,凭借着才智与名望,在徐州同样能建功立业。可孙策要么沉默以对,要么随口敷衍,始终没能真正打开心结。
这让吕范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水军编练中,一边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一边默默关注着孙策的状态,等待他自己慢慢从阴霾中走出来。
这几日里,吕范敏锐地察觉到孙策的情绪似乎好了许多,让他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
然而此刻,看着后方孙策与周瑜谈笑风生的样子,吕范心中又忍不住泛起一丝疑虑,不知道孙策这种变化,究竟是真想通了,开始接受现实并寻找新的人生方向;还是仅仅因为至交好友的到来,暂时冲淡了心中的愁绪,只是昙花一现的好转?
他对此并不确定,只能压下心中的担忧,再好好观察一阵子。
吕范始终相信,只要孙策能真正解开心中的郁结,凭他的能力,必然也能在徐州有一番作为。
而此时的孙策、周瑜与关平三人,则走在队伍更靠后的位置。
孙策这半年来早已习惯了低调行事,一走起来便很自觉地落在了队尾,周瑜自然是寸步不离地陪着他。关平则因前几日便一直负责招待周瑜,早已熟络,再加上孙乾反复叮嘱,切不可怠慢了庐江周氏的公子,因此下船之后便依旧从旁作陪,一如在广陵时那般。
三个年轻人都没有骑马,只从码头驿站租借了几头毛驴代步(下邳的驿站中还是保有一部分马匹的),在覆雪的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驴蹄踏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倒也显得悠闲自在。
风雪拂面,周瑜却一直若有所思地望向前方张昀的背影。许久之后,他才微微侧首,对身旁的关平问道:“坦之,方才在码头时仓促,未来得及细问。我观前边那位与鲁校尉并辔而行的年轻士子,气度着实不凡,莫非便是刘使君麾下的张长史?”
关平闻言一笑,点了点头道:“公瑾兄好眼力,那位正是允昭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