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及因自身状态起伏,导致战力出现巨大波动的案例,赵云本人可以算是个典型。
毕竟他既有三枪捅不死人的记录;
有与文丑大战五十余合不分胜负的记录;
也有视“名将”如腐土草芥,一枪挑落另一位河北四庭柱的记录;
还有在千军万马中左冲右突,斩将如杀鸡,即便被五子良将与诸曹夏侯联手围追堵截,亦难挡其锋芒的传奇记录……
战力浮动程度之巨大,在同时代的武将中,也算得上少见了。
而眼前这位二十七岁的赵云,虽说正值当打之年,可与传说中那位,在长坂坡七进七出的“神仙”到底还有多少差距……反正张昀这个连骑马都没骑明白的“菜鸡”,是完全搞不清楚的。
不过在他看来,那些最顶级的武将,如虎牢关下的吕布、黄河岸边的关羽、当阳长坂的赵云、合肥城下的张辽、渭水河畔的马超、宛城护炮的典韦……
他们在各自的巅峰时刻,爆发出那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威势,实则相差无几,皆已臻至凡人难以企及的境界。
只是因为他们的巅峰期各有早晚,所处的战场环境迥异,对手的状态亦不尽相同,才会在后世评价中有了高低之分。
就像在原本的轨迹中,这一两年开始步入鼎盛时期的张飞,便能与巅峰末期的吕布酣战百回合不分胜负。
说到底,大家都是血肉之躯,彼此间固然有差距,却绝非不可逾越的天堑。临场状态往往比纸面实力,更能决定一场对决的胜负。
毕竟如果光算纸面实力,不是一个、不是两个、不是三个的那位,怎么可能会只有四个戒指呢?
这就好比有人争论“巅峰姚明与巅峰奥尼尔,谁更胜一筹”,答案从来都藏在不可预测的临场发挥之中(虽然我觉得巅峰鲨鱼在篮下更具统治力,但如果限定在两人一对一,应该还是姚明胜)。
若是真要排出个什么“武将战力榜”,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立场,定然会得出截然不同的答案。
起码作为河北四庭柱之二,颜良与高览心中的“天下第一”,绝不会是同一个人。
不过说起来,如果想找个相对“公允”的评委,那与几乎所有顶级猛将都交过手的张郃,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而且他还恰好是河北四庭柱……
想到这儿,张昀嘴角微微扬起,抬眼望去,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大军已然行至汴水岸边。
只见蜿蜒的河道旁,一支颇具规模的船队正停泊在码头附近。船只大小不一,多为内河中常见的平底漕船。
这些船只,乃是田豫得知大军将沿汴水西进后,便着手陆续备下的,专为运载辎重粮秣之用。
张昀策马站在岸边,看田豫指挥着士卒们将粮秣、军械、帐篷等各类辎重,有条不紊地搬至船上,全程都无需他这个主帅多置一词。
这般情景,倒让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没有存在感。
我这个主帅,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
如此无所事事,会不会不太合适?
可确实也没什么可插手的地方啊……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就被一种更轻松的情绪取代了。
嗨!好不容易当上领导,能摸鱼……不对,能在了解下属能力的同时,充分信任他们,放手让其施展才干,不正是一位好领导应该做的吗?
这么一想,张昀心中瞬间就坦然了,看着田豫在那儿忙前忙后,甚至还生出了一丝惬意之感。
这支汴水上的临时船队,运力并不算充裕,连全军的辎重都没能装完,就更别说载人了,大军依旧需要沿着河岸徒步前进。
可即便如此,水运的便利性依旧不容忽视。
大量的辎重上船,已然极大地减轻了士卒们的行军负担。
更关键的是,一旦己方在萧县左近和敌军陷入僵持,这支船队便会成为运粮的主力。
毕竟若是走陆路运粮,吕布麾下的精锐骑兵,很容易就能绕过大军,去打击后方的粮道;而粮船走的是水路,除非吕布能凭空变出一支水军,否则想要截断粮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我能想到的,只有在上游筑堰,截断河道)。
这支船队无疑为大军作战,提供了稳定的后勤保障。
就在辎重装船的同时,张昀跟一旁的赵云说道:“子龙,你不妨率三千精兵为大军先锋,轻装疾行,前出探路,在抵达诸阳山的黄桑峪后,可择地设立营寨,等候大军汇合!”
赵云闻言抱拳领命,当即点齐了三千兵马,脱离了大部队,朝诸阳山方向疾驰而去。
待满载的船队缓缓起航,张昀便与田豫率领剩下的兵马,继续以正常的行军速度向西进发。
未申之交,日头渐斜,张昀抬眼远眺,只见前方那一片连绵起伏的低矮山峦,轮廓已经十分清晰。
这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诸阳山。
冬日天短,待大军抵达诸阳山东麓时,天空已然沾染了淡淡的黄色。
跟着赵云派来引路的士卒,大军转进一处相对宽阔的山谷入口,便见赵云率领的先锋营将士,正忙着在谷中搭建营寨。
赵云见大军抵达,当即快步上前,和张昀、田豫拱手行礼,随后简要介绍了谷中的地形,又抬手指向谷内几处预留的空地,说明了一下他按各营序列,划分好的扎营区域。
张昀目光扫过全场,只见源源不断涌入山谷的各部兵马,在赵云的指挥、和先锋营士卒的引导下,开始有条不紊地安营扎寨,并不需要他过多操心,便扭头对身旁的田豫说道:
“国让,趁着日头尚未落下,咱们去看看周遭的地势,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田豫点头应允:“理应如此。”
语毕,二人便只带了数名亲卫,沿着山谷周边探查了一圈。看过之后,张昀心中对这处驻扎之地愈发满意。
整座黄桑峪被诸阳山起伏的丘陵环抱,隐蔽性极佳,若非特意深入探查,很难发现谷内藏着一支万人的大军。
而且这座山谷并非死地,除了他们进来的南侧峪口,北、东两侧还各有一条可供人马通行的小径。即便日后被敌军封死了主峪口,也不至于被彻底堵在谷中出不去。
更难得的是,还有清泉溪流自山间蜿蜒而下,穿谷而过,水流清澈,水源充足,大军饮水、饮马都无需担忧,当真算得上一处上佳的驻兵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