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听到田豫发问,高声回禀:“回将军,属下一行反复确认,敌军旗号之中,只有‘郝’、‘宋’字样的旗帜,并无‘陈’字将旗!”
田豫闻言,低声沉吟道:“这就奇怪了……此番萧县守军驰援留县,陈宫身为主将,理应随军赶赴阵前临机调度才是,怎么反倒留在萧县守城?”
他投军已有六七个年头,南征北战也算见识过不少用兵的路数,可这般主将带少量兵马留在后方守城,却派两个无名之辈统兵上阵的操作,实在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莫非是那陈宫怯战,不敢领兵直面我军?
不能吧……
主位上的张昀倒是神色平静,并没有觉得这种安排有什么不对。
毕竟在他这个穿越者的认知中,陈宫本就是个运筹帷幄的谋士,而非披坚执锐的武将,就算不亲临前线,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儿,压根没往“陈宫根本不在萧县”这个方向去想。
他方才沉默不语,大半心思都在顺着脑海中模糊的记忆,琢磨这“郝、宋”二将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会儿总算是理出点头绪来。
应该……就是吕布麾下的八健将吧?
郝萌、宋宪、成廉、魏续……剩下的还有谁来着?
哦,对,张辽肯定算一个,还有曹性?
啊,对对对,就是这哥们儿,一箭把夏侯惇变成了路易十六的好搭子……
还有谁来着?
啧,记不太清了。
说起来,郝萌和宋宪,貌似后来是在白门楼绑了吕布投降了曹老板,然后在白马之战里被颜良一招给秒了?
不对,好像不是他俩……难不成是魏续和成廉?
哎呀,无所谓了,管他呢!
反正都是些无足轻重的龙套角色。
一想到自己挂帅的第一战,对上的是两个只记得名字的龙套,张昀心中的忐忑瞬间消失无踪,信心一下子又涨了回来。
虽然他始终牢记“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可怎么说呢……
对面什么阵容?
郝萌、宋宪!
我这边可是有常山赵子龙啊!
再搭个田豫……
更何况会战兵力是一万对三千,优势在我!
不但将领阵容天差地别,兵力更是呈碾压之势,只要我这个菜鸡主将做好自我防护,不给对方擒贼擒王的机会,这仗根本就找不到输的理由啊!
他这会儿连玄学都不怕了,一个劲儿地在心里立 flag,可想而知这家伙确实是有些膨胀了。
定了定神,张昀再次看向斥候,沉声追问:“敌军兵马此刻距诸阳山还有多远?”
斥候恭敬答道:“回长史,敌军正沿官道向东行进,前锋距我军预设伏击之地,尚有十二三里!”
“好!”
张昀当即一拍案几,意气风发地下令:“此战只留两百士卒看守黄桑峪营寨,其余兵马尽数出动!”
“我与子龙领五千步卒、八百骑兵,从东麓出击,正面迎敌!”
“剩下的兵马,则由国让你统领,顺着山势绕至诸阳山西麓潜藏,待我这边与敌军接战,你部便从后方杀出,断其归路,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务必全歼这股敌军!”
此言一出,帐内一时间有些安静。
田豫看向张昀,就差没把“不过三千敌军,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吗?”给写在脸上了。
不过他终究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起身拱手,沉声应道:“末将领命。”
而一旁的赵云自始至终都波澜不惊,见张昀分配完任务,搞清楚了自己该去哪、要杀谁之后,也跟着起身肃然抱拳:“末将领命。”
……
张昀他们屯驻的诸阳山,乃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低矮丘陵,横亘在通往萧县驿道的南侧。
或者说,当年在规划这条官道时,便是特意绕开了这片高低错落的丘壑,而是选在丘陵地带北边的平原上铺展开来。
张昀选择的伏击点,是诸阳山最北端一处靠近驿道的山包……说是山包都有些抬举它了,此处高度尚且不足五丈(10米左右),充其量也就是个稍大些的土丘。
而这处土丘,离着驿道还有足足二里地,再往北,便是一马平川的旷野,无遮无拦。
也正因这样的地形,注定了张昀没法上演“一声炮响,伏兵尽出”的经典戏码。
他只能带着兵马,提前隐蔽在这处土丘的背坡之后,等敌军行至近前,再率众冲杀而出,尽量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这一公里的冲阵距离,若是单靠步兵奔袭,所谓的“出其不意”也要打不小的折扣,不过好在他手里还有刘备调拨来的八百骑兵。
按照他的计划,开战之后,要由赵云率领这八百铁骑,以雷霆之势直扑敌军的行军队列,先搅乱他们的队伍,让其无法从容列阵;
接着便是自己率领五千步卒,冲过一公里的旷野压上去,正面接敌;
最后则是由田豫率领的兵马,从西侧绕后包抄,前后合围,这仗便是个稳赢不输的局面。
可战局的走向,从一开始就没按他的剧本走。
此刻张昀正伏在小丘的坡顶,借着荒草遮掩身形,手心又不受控制地冒起了汗。
他生怕敌军斥候提前探查到自己这边的踪迹,为了尽可能保证突袭的效果,早早就把骑兵拆成了十几支小队,分散布置在了小丘西侧稍远处的沟壑中。
但凡有敌军斥候靠近丘陵侦察,便立刻上前截杀,绝不给对方通风报信的机会。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看着敌军队伍越走越近,已然进入了五里的范围之内,趴在坡顶的张昀,甚至都能隐约看清队伍前端晃动的旗帜。
可他预想中四处游弋的敌军斥候,却始终没往丘陵这边来!
张昀望着远处那支三千人的队伍,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这郝萌和宋宪,带着兵马跟在自家后院散步似的……心就这么大?
你们前出探路的斥候呢?
真当是郊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