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的神情满是愤恨:“当初在兖州,我便是对他们太好了!一门心思礼贤下士,百般讨好,就想着要争取他们的支持,啊,指望着他们能与我同心同德!”
“可结果呢?这帮养不熟的白眼狼!先有田氏,后有李氏,两次勾连曹操,在我背后捅刀子,害得我兵败!”
“要我说,对付那些首鼠两端的豪族世家,就不该讲什么情面,直接将他们的家产田宅尽数抄没,充作军资才是!”
“当初若是早明白这个道理,下手再狠些,将那些反复无常的家伙尽数清理干净,如今手头也不至于如此窘迫,更不必寄人篱下,看他人脸色!”
陈宫听着他这番戾气十足的话,只觉得一阵无语。
呵呵,你这话说得……
莫不是忘了,我踏马也是出身兖州的世家豪族?!
他心中翻涌的这股郁气,不但体现在了脸上,嘴里更是没好气地反问道:“若真按将军说的这般做,那咱们与那些流寇有何区别?”
吕布当即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哎,公台,你这可就说错了!”
“什么叫流寇啊?”
“你没听见我说的,乃是要将那些对咱们阳奉阴违,首鼠两端的奸猾之辈尽数诛灭!”
“而那些真心实意为咱们效力的,我又怎可能会动他们?”
“这不就是咱们与流寇最大的区别吗?”
“我算是看明白了,对付这些世家豪族啊,不能太硬。太硬了,就会像王司徒那样,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可也不能太惯着,若像董贼那般,对他们予取予求,他们反倒会忘了,这地盘上到底该是谁说了算……”
说着说着,吕布瞥见陈宫的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位可不就是他口中“兖州世家豪族”中的一员吗?
他连忙收敛了脸上的得意:“公台啊,你别多心,我刚才的那些话,肯定不是说的你啊!”
见陈宫依旧黑着一张脸,吕布又补充道:“啊,对了,还有孝父(高顺),虽说都是兖州出身,可你们的忠诚,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个,对你们,我肯定有十足的信任!”
“公台,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刚才的话啊……”
陈宫看着吕布略显做作的神情,心中暗自腹诽。
就按你方才说那些话时的表现……哼,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也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吕布见自己好话说尽,陈宫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只觉得是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心中又升起了一股火气。
他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粗着嗓子便要强行岔开话题:“嗨呀,公台,你也不必多想,我决意这几日便整军拔营,挥师南下,攻略汝……”
“报!!!”
随着一句由远及近的传报声响起,堂外跟着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少顷,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快步闯了进来,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启禀将军,留县急报!”
“有一路兵马自南向北,朝着留县疾速进发,观其来向,正是彭城之敌!这路人马今日已在城外三十里处扎营,预计明日午后便可抵达留县城下!”
斥候这一番急禀,直接将吕布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
他整个人僵在主位上,半张着嘴,那个没说出口的“南”字,噎得他是分外难受。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一旁的陈宫,却见对方仿佛全然没听见一般,依旧是端坐席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显然是要准备当看客了。
吕布:“……”
一时间,他只觉得无比尴尬,不禁在心底一阵腹诽。
彼其娘之!
老子憋着劲儿要打的时候,你们跟缩头乌龟似的窝在城里,我等了整整两个月,打死都不肯出兵;
如今老子想通了,不打了,准备南下另谋出路,连去向都盘算好了,还跟陈宫这头倔驴铺垫了半天,结果彭城那边反倒出兵了?
草!你们这玩我呢?!
这让老子打……还是不打?!
吕布心里纠结得不行,一时间陷入了天人交战。
不打?直接拍拍屁股去汝南?
不行!对面刚一出兵,我这边就转头南下,名声还要不要了?
一旦传扬出去,岂不成了我吕布被张飞吓得望风而逃?
他张飞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让我避他锋芒?
更何况,这诱敌出城的计策,本就是当初定好了的……
虽说延误了两个月,可彭城的守军好歹还是跳出来了。
也算……正中下怀吧。
再者说,看眼前这头倔驴的模样,明摆着是不赞同去打汝南。老子若是强行率军南下,这家伙怕是又要跟我闹翻天,到时候还不够麻烦的。
唉,算了……打就打吧!
他在心底哀叹了一声,有一种被迫营业的憋屈感。
踏马的……
可老子越想越觉得,汝南真是个顶好的去处啊!
吕布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过了半晌才压下了心头翻涌的种种思绪,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咳,嗯,来得好!”
“来敌共有多少兵马?统兵主将又是何人?”
斥候连忙回禀:“回将军!敌军兵力约莫在万五上下,主将大纛之上,乃是一个‘张’字!另有两面副旗相随,一为‘田’字,一为‘赵’字!”
吕布眉头微皱,摸着下巴沉吟道:“‘张’字主旗?那统兵的定然是张飞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