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催马上前,眯起眼睛仔细观望城头的景象,心里还暗自嘀咕,可千万别看见陈宫在城楼上抚琴,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一看不要紧,他反倒更糊涂了。
此时城头迎风招展的,既不是陈宫的“陈”字将旗,也不是郝萌、宋宪的旗号,竟是一面明晃晃的“赵”字大旗!
赵?
哪来的赵?
吕布麾下还有姓赵的将领?
没听说过啊?
张昀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可还没等他从错愕里回过神,城头之上,一道身着银甲的身影,便从垛口处探了出来,正是此前率人追击敌将的赵云。
赵云看见城下的大军,当即笑着挥了挥手,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允昭,莫要惊疑,敌军已遁,速速带兵入城!”
张昀满脑子都是问号。
子龙不是只带了十几个骑兵去追郝萌和宋宪吗?!
怎么追着追着,还把萧县给拿下了?
啥情况啊这是?
不过赵云既已入城,张昀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起码这不是陈宫在玩空城计……
他赶忙下令大军整队入城,行至城门下时,还特意打量了一番城门与吊桥,发现各处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张昀催马走过城门甬道,便看见赵云带着十余名亲卫,从城墙一旁的梯道上走了下来。他当即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前去,急声问道:“子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方才只带了十几个骑兵去追郝萌、宋宪,怎么反倒先一步把萧县给拿下来了?郝萌和宋宪人呢?还有守城的陈宫,又去哪儿了?”
赵云脸上始终带着爽朗的笑意,显然轻取萧县的战果,让他心情颇佳。见张昀连珠炮似的问出一串问题,他也没卖关子,一边引着张昀往县衙方向走,一边将前因后果讲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他带着十几个亲卫一路追击郝萌、宋宪,可那二人本就弃军先逃,占了提前动身的便宜,胯下骑的也都是军中的良驹;再加上赵云麾下战马皆披了皮制马甲,负重之下始终慢了一线,只能勉强坠在后方,一路都没能追上。
就这么一追一逃,赵云竟直接跟着二人,一路追到了萧县城下。
郝萌、宋宪在城下勒马叫门时,赵云便带着十余骑停在一箭开外的地方,冷眼观望。
待城门“吱呀”洞开,那二位回头见赵云只带着十几个人,竟追到城下还不肯走,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边,只觉得这年轻骑将实在是嚣张得没边了。
更关键的是,他二人因为逃得太急,既没看清方才赵云在乱军中纵横冲杀的威势,也没摸清张昀麾下步卒的规模,更不知道还有田豫那一路绕后的兵马。
他俩先入为主,只当攻打留县的张飞所部才是徐州军的主力,自己撞上的,不过是一支专门派来伏击援军的偏师。
方才那几百骑兵,肯定就是这支偏师的主力了,至于步卒嘛……想来应该多不到哪里去。
其实二人在路上便已盘算妥当,只要他们入了城,发动城中民壮协防,这座萧县虽非天险,但凭借城墙与护城河,守个三五天还是不成问题的。
何况他们早已派快马去向吕布求援,按并州铁骑的奔袭速度,快则一日,迟则两日,定然是能赶到的。
类似的险境他们在兖州也不是没遇见过,虽说凶险,却也勉强能稳得住心神。
至于二人方才选择弃军而逃,主要也是因为他们身为吕布的部将,那可太清楚步卒在平原地带,遭遇骑兵突袭的下场了……
不过守城就另当别论了,骑兵的攻城能力有多孱弱,他们同样再清楚不过了。
可眼下看着那带着十几骑,就敢堵在城门口耀武扬威的年轻将领,二人又凑在一起嘀咕起来。
对面那个毛头小子,不过是一支偏师的骑将,竟如此立功心切?
都追到城下了,难不成还想凭着十几个人攻城?
一股被轻视的邪火,猛地窜上了宋宪心头。
年纪轻轻如此嚣张跋扈,一点都不讲礼貌!
他仗着城门就在身后,城头守军也聚了过来,再看对方不过十几人,当即打马往前几步,隔着百步开外扬声喝骂:
“呔!那穿银甲的小子!别以为追着爷爷跑了半天,就真当自己有几分本事了!”
“毛都没长齐,也敢学人家领兵打仗?追到爷爷的城下,还不赶紧滚蛋?赖在这儿等死吗?”
“爷爷今天心情好,放你一条生路!再敢在这儿碍眼,小心爷爷过去把你剁成肉泥喂狗!”
此时赵云见城门大敞,这二人非但不急着进城布防,反倒还敢拨马出来挑衅自己,眼底寒光一闪,猛地一夹马腹,单骑而出,朝正在城门不远处叫嚣的宋宪,狂飙而去!
“吾乃常山赵子龙!汝既口出狂言,可敢与我一战?!”
宋宪正骂得痛快,完全没料到对方竟真敢单枪匹马冲过来,结果就被赵云的一声邀战,直接给架在了当场。
他有心想拨马撤回城中,可转念一想,自己好歹也是吕布麾下数得上的战将,又是先开口挑衅,如今人家都已经报名号了,自己若转身就逃,往后在军中还怎么立足?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赵云已经冲到了他跟前。
宋宪见对面这么一副愣头青的表现,心中暗骂一声晦气,只能仓促催马相迎,同时将手中的长柄厚背刀,猛地斜向上撩去,想凭着刀身的重量,把对方的枪杆荡开。
他想得很简单,先荡开这一枪,再借两马交错的机会拉开距离,就算打不过,转身退回城中便是,实在不行,还能喝令城头守军放箭掩护嘛……
只是他这拼尽全力的一刀,结结实实砍在对手的枪杆上,却只听见“铛”的一声……然后就没下文了。
宋宪发现自己这一刀完全没能撼动对方的长枪,反倒是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刀身反震回来,让他两条手臂有些发麻。
下一个瞬间,他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紧接着胸口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骇然低头,只见那杆亮银枪,已经轻而易举地撕裂了自己的胸甲,狠狠贯入了他的胸膛!
“嗬……嗬……”
宋宪的动作骤然僵住,双眼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
“常……常山……赵……”
话音未落,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只觉眼前天旋地转,意识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