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三千人的萧县援军,先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赵云率骑兵突到了脸上,再加上主将郝萌、宋宪弃军奔逃……
结果就是他们从头到尾,都没能组织起来什么像样的抵抗。
旷野上的溃兵本就已经乱作一团,此刻又见到乌泱泱的徐州军步卒挺着刀枪矛戟,带着震天的喊杀声压了过来,更是连最后一点儿逃跑的勇气,都丢得干干净净。
毕竟在这一马平川的旷野上,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而且自己两条腿跑得再快,又怎么可能逃得过四条腿的追杀?
与其被追上乱刀砍死,倒不如早早跪地乞命,或许还能有一条活路。
“降了!降了!我等愿降!”
“别杀俺!俺上有老下有小啊!”
“将军饶命啊!”
如同连锁反应一般,成群的溃兵接二连三跪倒在地,将手中的刀枪、盾牌扔得满地都是,一个个要么高举双手,要么拼命磕头,生怕自己动作慢上半拍,就会被那些纵横驰骋的骑兵,顺手削掉了脑袋……
等张昀带着五千步卒,气喘吁吁地冲到阵前时,战场上的厮杀早已结束,只剩下了跪地请降的敌军士卒,和满地的兵甲器械。
他在原地怔了片刻,只得有些无奈地下令:“传令各部,收拢降卒,清点辎重,不得擅杀降兵……”
约莫又过了两刻钟,西侧的旷野上再次升起了滚滚烟尘,田豫带着负责绕后包抄的兵马,终于赶到了战场。
待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有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当即下令放慢了行进的速度。
而他自己则是策马穿过满地跪伏的降卒,与正在打扫战场的己方士卒,径直来到张昀身侧,语气中带着一丝促狭:“允昭……此战莫不是子龙带着骑兵一冲,敌军就直接溃不成军了?”
张昀没有转头看他,目光依旧落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是。”
田豫扫视了一圈,没见到赵云的身影,眉头微挑,又追问道:“那子龙此刻……莫不是去追击敌军主将了?”
张昀这才转过头,看向了田豫。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是。”
田豫看到他这幅样子,忍不住笑着说道:“八百铁骑对上三千毫无防备的步卒,再加上子龙之勇……允昭,难道你事先没预料到会是这种局面吗?”
张昀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少顷,他在马背上挺直腰杆,深吸一口气,目光悠远地望向天际,缓缓开口道:“国让此言差矣……”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吟咏般的腔调:“翱翔于九天的雄鹰,爪如寒刃,喙似金钩,乃是世间一等一的猛禽。”
“当其俯瞰大地,锁定草丛间奔跃的野兔时,在鹰眼之中,野兔便如蝼蚁一般渺小,将之擒获本应如探囊取物般轻易。”
“然,兔虽渺小,面对巨鹰,亦非全无反抗之力。其虽无利爪,却有后腿奋起一蹬之能;虽无尖喙,却有临危急智应变之巧。”
“雄鹰若自恃强大,以为野兔不过是掌中玩物,稍存一丝懈怠,便有可能被这盘中之餐,在生死须臾之间奋力一蹬,落得个败退受辱的下场……”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田豫,语气愈发沉凝,仿佛正在传授什么兵家至理:“纵是猛禽捕兔,尚且要倾尽全力,不容丝毫懈怠轻敌,更何况是身处战阵之上?”
“吾身为一军主帅,一举一动,关乎万千将士的性命,又岂能因敌‘看似’弱小,便滋生大意之心?”
“故曰:事无大小,唯‘慎’当先,‘全力’为要。此乃存身立命、克敌制胜之根本!”
田豫:“……”
他半张着嘴,被张昀这番冠冕堂皇,挑不出丝毫错处的大道理,堵得是哑口无言。
半晌,田豫才勉强压下翻白眼儿的冲动,讪讪一笑,对着张昀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有些夸张的“恭敬”:“啊,原来如此!”
“允昭高论,字字珠玑,发人深省!”
“豫,谨受教!”
张昀面上努力维持着“思虑深远”的表情,心里却忍不住暗自嘀咕。
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小题大做了?
说笑归说笑,军情却耽搁不得。两部人马既已汇合,张昀当即便下令一曲兵马留下继续打扫战场,同时将两千余名降卒押送回黄桑峪大营严加看管。
然后便率领着主力大军,沿官道朝着萧县的方向,全速进发。
行军途中,张昀还在心里盘算着攻打萧县的策略。
起初他也动过心思,想挑一批士卒换上刚缴获的敌军衣甲,冒充败军前去诈城。
可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掐灭了。
要知道城中的守将可是陈宫,那是能和荀彧、郭嘉这等顶级谋士掰腕子的人物!
这点儿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对付郝萌、宋宪这等庸碌之辈或许还有几分用处,可对上陈宫,怕是刚到城下就会被一眼识破,搞不好还会被他将计就计,反咬一口。
唉……
反正萧县守城的主力,已经被自己引出来全歼了,如今城中撑死也就剩下不到一千守军。
何况这萧县又不是潼关、剑阁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险隘,几百人撒在城墙上,怕是连垛口都站不满!
老子手下这一万大军,一人一泡……咳,一人一口唾沫……罢了,这种反派的专属台词还是少说为妙。
总而言之,上万大军架起飞梯四面齐攻,陈宫也并非以守城见长的名将,在绝对的兵力优势下,攻下城池应该不成问题。
若是开局猛攻没能得手,大不了退回来打造攻城器械便是,总不至于拿不下来吧?
应该……不会吧……
啧,可惜萧县有护城河环绕,挖地道破城的法子也用不上……
大军就这般紧赶慢赶行进了一个时辰,终于抵达了萧县左近。
张昀远远望着愈发清晰的城墙轮廓,却忽然发现萧县的东城门,居然将吊桥给放了下来,城门也是豁然洞开。
他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缰绳,心头也是咯噔一下。
难不成陈宫要跟我玩一出空城计?
不能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