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牢大,咱们才刚在萧县吃了个大亏,损兵折将还丢了城池……可怎么我瞧着,你身上这骄狂之气,比对面还要足啊?
如果非要给这种情况找个解释,以陈宫对吕布的了解,这家伙此刻脑子里想的,多半是“中计的是他陈公台,又不是我吕奉先”之类的浑话……
虽然陈宫心里清楚,自己说得再多,只怕也很难扭转吕布对徐州骑兵的轻视,但他还是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再次郑重拱手,严肃地说道:“将军,古来明训,骄兵必败!”
“那张昀绝非庸碌之辈,其军中更有能轻易格杀宋宪的猛将。还有那徐州骑兵纵不如我军铁骑精锐,亦不可等闲视之……”
“万望将军务必谨慎,切莫因一时轻敌而追悔莫及!”
吕布看着陈宫面带忧色,言辞切切,心中虽有几分不耐,却也不是完全不识好歹,便挥了挥手,语气略显敷衍:“知道了,知道了,公台权且安心,吾自省得,定不会轻敌便是!”
不过在他看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弱冠少年,带着万把步卒,再加几百个上不得台面的徐州骑兵,就算有些小聪明,可在旷野之上,又是自己这边有心算无心,完全就找不到失败的理由啊!
至于那个在郝萌嘴里格杀了宋宪的银甲猛将,他更是全然没放在眼里。
倒不是吕布看不起宋宪。主要是这位宋公肃虽也算他麾下排得上号的战将,可跟他自己比起来,差距实在有点过大了。
那人即便能格杀宋宪,也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唉……
想我麾下诸将,除了张辽、成廉的武勇尚可一提,其余人都不过尔尔。
此前在兖州与曹贼多次对垒,不论是宋宪、魏续,还是侯成、高顺,对上曹贼麾下的许褚、典韦、夏侯惇、曹仁之流,皆不是对手;可许、典之辈,在我手上想走过三十回合都难……
想来郝萌口中那所谓的“银甲猛将”,撑死了也不过是这个水平,实在不足为虑……总不能徐州军中的将校,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张飞这个级别的吧?
真要是那样,这仗还打个锤子,我干脆直接倒戈卸甲算了……
陈宫看着吕布的神情,就知道他完全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心里,只能在心底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今晚第几次的叹息。
罢了、罢了……多说无益。
该劝的自己都劝了,至于人家到底会不会真的小心行事,也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唯愿那张昀军中,并无真正精于骑战的悍将,其麾下的骑兵,也确如奉先所言,是不堪一击的“浮尘”吧……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留县的城门便轰然洞开。
吕布披挂整齐,手持方天画戟,胯下嘶风赤兔马,一骑当先冲在最前。
身后的三千并州铁骑,排成了有序的队列鱼贯出城,马蹄踏地,卷起漫天烟尘,浩浩荡荡地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骑兵集群出动时,那“轰隆隆”的马蹄声,便如同滚滚闷雷一般碾过大地,即使是在五里之外的徐州军营寨内,也是清晰可闻。
“不好!吕布来了!!!”
张飞宿在营中本就警醒,闻声猛地从榻上弹了起来,厉声大喝:“快!快!替俺着甲!!!”
亲卫进帐后手脚麻利,转瞬间,张飞便已是顶盔掼甲,一把抓起架子上的丈八蛇矛,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军帐。
此时营中的士卒,也大多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惊醒,纷纷握着兵刃掀帐而出,紧张地向营地外张望。
张飞死死盯着留县的方向,耳朵竖得老高,可凝神听了半天,只有滚滚马蹄声在旷野上回荡,却连半个敌军的影子都没看见。
“这三姓家奴又在搞什么鬼?”
张飞低声骂了一句,随手将丈八蛇矛扔给了身侧侍立的亲兵,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营寨中央那座两丈多高的望楼下,手脚并用,几下便蹿了上去。
他抬眼望去,只见留县方向确实有滚滚烟尘冲天而起,可那烟尘的位置……貌似是在县城后头?
张飞眉头紧锁,又眯着眼仔细分辨了一番,才发现那股烟尘非但没有朝着营寨的方向来,反倒是越飘越远,连带着震耳的马蹄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吕布这厮,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张飞心中泛起了嘀咕。
这三姓家奴昨天的猛攻才持续了半天,今天不来接着打,怎么反倒带着骑兵跑了?
诱敌?
不像!
弃城了?
那更不可能啊!
他在望楼上足足站了两刻钟,直到马蹄声已微不可闻,才黑着脸顺着木梯爬下来,紧接着便传令让斥候前往留县方向,看看那边现在是个啥情况,还有就是吕布麾下的大队骑兵,到底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数名斥候当即翻身上马,朝着留县方向疾驰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派出去的斥候便陆续折返回报:
“禀将军!留县三座(南北东)城门皆闭,城头旌旗密布,守备森严!”
“禀将军!城头巡守步卒调动频繁!”
“禀将军!留县西北方向烟尘滚滚,马蹄声正是从中传出,且看地上的踪迹,敌军大股骑兵确是往西北方向而去了。”
“那三姓家奴……率军奔西北方向去了……”
张飞闻言愣了一下,皱着眉喃喃自语。
等等……西北?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