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豫见张昀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半天都没言语，便主动接过话头，向张飞简明扼要地讲述了前日奇袭拿下萧县的经过，以及张昀后来觉得带兵直奔小沛太过冒险，便临时更改了作战方略的原委。
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我们昨日便已派人往留县给你报信，也不知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结果导致信使未至……”
“原来如此！哈哈哈哈！”
张飞听完瞬间恍然大悟，爆发出一阵豪迈的大笑：“没去就好，没去就好啊！”
“允昭，你这临时变计，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嘿嘿，让吕布那厮带着人去丰水边上喝西北风吧！”
“耀武扬威了半天，最后却是白跑一趟！哈哈哈……”
可笑着笑着，他突然想起一事，笑声便戛然而止，脸上转而露出了懊恼的神色，狠狠一拍脑门：“嗨呀！”
“早知如此，俺……俺就不走了啊！”
“现在可倒好，撤兵之前，俺把带不走的粮秣辎重、营帐器械，还有好不容易扎下的营寨，全都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
“嗨呀呀！这下全白白糟蹋了！”
“早知道你们要往这边来，俺守着那营寨多好，还能接应你们……亏大了！真是亏大了啊！”
张飞说到这儿，后悔得已经开始捶胸顿足了。他这些年跟着刘备南征北战……或者说是颠沛流离，早就过惯了穷日子，也习惯了精打细算。
此前他烧毁辎重，那是打定主意要走水路去萧县，这些东西既然带不走，肯定也不能留给吕布，只能一烧了之；
可现在既然得知是闹了一场乌龙，那一把火烧掉的家当，便让他有些心疼了，脸上的表情就跟刚打了场败仗似的……
看着张飞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张昀忍不住笑了起来，开口安抚道：“哎，翼德，莫要懊恼，这辎重烧了，倒也不算是白白损失……”
“你这一把火，正是彻底坐实了我军要直捣小沛……说是烧得恰到好处也不为过，妙哉，妙哉！”
张昀一边说，还对着张飞竖起大拇指晃了晃。
只是做完了这个动作，他脑子里也不知怎么，就突然闪过了上辈子某位陈姓导演的史诗大片里，有个类似的道具让他印象十分深刻。
点赞手杖可还行……
张飞听他说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眼中满是茫然：“啊？妙？坐实了……要直捣小沛？这……这算哪门子的妙？”
旁边的田豫却是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允昭，你的意思是……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他语气变得有些兴奋起来：“翼德烧营撤军的举动，必然会让留县守军认定，他是因计策泄露才仓皇南返。这反倒印证了我军主力已扑向小沛……”
“如此一来，城中守军必然会疏于防备，反倒方便了我们接下来攻取留县，对否？”
“然也！”
张昀闻言笑意更盛，突然觉得自己还真的挺需要一根点赞手杖的：“翼德这一把火，至少给咱们争取了两天的时间。”
“此刻留县城中的守军，绝对想不到，我军既没有去小沛，也没有守在萧县，而是沿着泗水逆流而上，即将兵临留县城下！”
“这才是真正做到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啊！”
田豫也朗声笑了起来：“哈哈，确实如此！翼德此举，不光是敌军‘出其不意’，连咱们自己都是‘出其不意’啊！”
此言一出，连赵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飞挠了挠头，有些讷讷地开口：“哎？俺这一把火，还……还有这等好处？”
田豫笑了两声，接着说道：“允昭你既然这么说，心中可是已有了全盘的打算？”
张昀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转头看向张飞：“翼德，你在留县城外扎营数日，想必对此处的城防已然熟悉。”
“却不知，张辽驻守期间，可曾加高城墙，或是在城外挖掘城壕？夜间守军可曾于城外燃火设岗？如今城中驻守的兵马，约莫还有多少？”
张飞闻言精神一振，立刻答道：“张辽驻守留县这两月间并未整修城防，城墙依旧是两丈出头，城外也没见到有挖新的壕沟。”
“俺在城外的这两日夜里，并没见过守军在城外燃火预警，倒是城头的守备还算严整……不过俺这都烧营撤军了，想必也会松懈不少。”
“至于城中的守军嘛……吕布那厮今早已经把骑兵带走了；昨日攻俺营寨的步卒，约莫在五千上下，就算他城里还留了千八百人看家……嗯，如今城中的守军，最多不会超过六千！”
张昀听完，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兵法有云，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
“我军如今合兵一处，兵力虽众，然尚不足城中守军的三倍。即便守军因翼德撤军之举心生懈怠，若是强攻硬打，伤亡必重，非上策也。”
他抬眼望向西北方向：“如今吕布带着骑兵赴丰水一带设伏，三日之内绝无可能回转留县，考虑到现在所处的位置……我意在明日晚间，遣精兵猛将夜袭留县！”
“好！夜袭好啊！”
张飞一听，连连叫好，声如洪钟：“此计大妙！正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哈哈！”
他兴奋地搓着手，一脸的跃跃欲试：“允昭，此事便交由俺如何？”
“咱们之前在琅琊战萧建的时候，俺就带人夜袭过敌营。虽说那次的效果一般，可摸黑打仗的门道，俺老张那是门儿清，国让、子龙怕是都不及俺呐！”
张飞这般急着主动请缨，一半是他性子本就好战，另一半，却是方才听田豫说起赵云近乎单枪匹马拿下萧县的壮举，被激起了好胜之心。
再加上他此番虚张声势牵制吕布的任务，被对方直接窥破，也算不得圆满，心里正憋着一股邪火，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挽回颜面。
这夜袭先登的活计，简直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他可谓是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