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张昀看着张飞这副急吼吼的模样，又转头扫了一眼身旁的田豫和赵云，眼珠子一转，故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左右为难的神色：
“哎呀，翼德你有所不知，此次子龙在萧县的表现可谓是神兵天降，着实令人振奋……此次夜袭先登之任，风险不小，我思来想去，还是意属让子龙前往……”
“当然了，翼德你的心意我也明白，只是……你昨日抵挡吕布那厮的猛攻，想必早已是人困马乏，不如就随我在中军坐镇，好好休整一番，养精蓄锐，等着子龙建功的消息便是。”
赵云一听张昀点到自己，也没想太多，当即往前半步，抱拳沉声道：“既如此，吾……”
结果话才刚开了个头，就被张飞一个箭步窜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生生把后半截话给堵了回去：“哎哎哎！嘿嘿，子龙莫急！你先等会儿，先等会儿！”
他一边拉着赵云，扭头就对着张昀吹胡子瞪眼，满是不服气，嗓门也拔高了不少：“允昭！你这说的是哪里话？”
“昨日那三姓家奴的攻势，对俺便如同春风拂面一般，简直就是不值一提，又何谈辛苦二字？！”
“俺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这次还是让俺去吧！”
张昀心中暗笑，脸上的神情却愈发关切，目光落在了张飞右肩被砸裂的肩甲上，摇头说道：
“翼德，咱们都是自己人，实在没必要逞强。看你这右肩处的甲胄……破损得如此厉害，想必也是伤势不轻。我实在不忍心让你再带伤上阵，奔波劳苦，万一导致伤势加重，又何苦来哉？”
“嗨呀！这点小伤算什么！”
张飞一听这话，咬着牙使劲活动了两下肩膀，把那条胳膊抡得虎虎生风，确实不见滞涩：“不过是蹭破了点油皮，不妨事！你看，活动自如！”
“别说登城，就算让我再跟那三姓家奴斗上三百回合，也是完全没问题啊！”
张昀还想再拉扯一番，故意拖长了语调：“可是翼德，你……”
“允昭！别说了！”
张飞这次是真急了，无比郑重地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对着张昀躬身行了一礼：“还请长史此战定要派我前去！”
“若不能登城破门，拿下留县，飞甘当军令，任凭处置，绝无怨言！”
此言一出，声如金石，掷地有声！
张昀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逗下去就要真出事了，转头又看了看一旁的田豫和赵云。
田豫从张昀开口说要让赵云去的时候，就听出了弦外之音，知道他是故意逗弄张飞，因此全程都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热闹，也没插话。
赵云则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他前日拿下了萧县，已经是立了此战的头功，并没有张飞那种非去不可的执念。让他去，他自信能把事儿办得妥妥当当；不让去，他也没打算出言争抢。
此刻见张昀看过来，他当即抱拳道：“末将听凭长史号令。”
张昀这才装模作样地“沉思”了片刻，最终“勉为其难”地轻叹一声：“唉，也罢！”
他上前一步，扶着张飞的手臂，目光灼灼地说道：“既然翼德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这夜袭先登的重任，便有劳你了！”
张飞闻言，脸上的焦躁一扫而空，如同乌云散尽见青天，直接乐开了花：“哈哈哈！好！好！交给俺老张准没错，允昭你就瞧好吧！”
在他们说话间，大军已从临战的防御状态，恢复成了行军队列。
几人也不再多耽搁，张飞当即传令麾下船队掉头，归入大军序列，继续向西北方向进发。
如今既然摸清了吕布的动向，知道留县周边并无骑兵威胁，张昀也就放下了心，行军的安排变得奔放起来。直到黄昏时分，大军行至距离留县还有三十里的一处河湾，才堪堪停下了脚步。
张昀下令以军中的辎重大车首尾相连，迅速圈出了一座简易的环形营地。然后士卒们便支起了帐篷埋锅造饭，歇息了下来。
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破晓，大军便再次拔营启程。
不过这一次只往前推进了不到十里路，便在一片遍布起伏小丘的杂树林中停了下来，安营扎寨。
此处距离留县县城已不足二十里，林木茂密，丘壑起伏，正好能遮蔽大军行迹，算是个还不错的驻营之地。
正午时分，中军大帐内，张昀与张飞、田豫、赵云四人围坐案前，最终敲定了今晚夜袭的一应细节。
首先，由张飞亲率一队先登锐士，亥时出发，乘轻便快船，贴着泗水东岸（留县在泗水西岸）隐蔽前进。
待抵近留县城南水域，便寻隐蔽处泊船蛰伏，至寅时守军最困乏之际，再骤然发起突袭，架飞梯蚁附攀城。
登上城头后，需第一时间控制留县南门，为后续大军打开通路。
为保万全，由田豫率领两千步卒，错后半个时辰出发，沿泗水西岸行军，在留县城南三里外寻地隐蔽。只待张飞所部发动，便立刻率军突进，协助其控制城门，并抵挡城中守军的反扑。
第三路的赵云率领八百徐州骑兵，于寅时初刻出发，沿官道进军。
这一路兵马抵达留县时，约莫是卯时到辰时之间，天色将明未明，正好借着晨雾掩护，在城外往来驱驰，营造大军压境的声势，分散守军的注意力，缓解张飞、田豫所部的压力。
同时，还需要扫荡城池周边的零散守军，以及封锁留县往小沛方向报信的通路。
而张昀自己，则是坐镇营中，偃旗息鼓，严阵以待。只待天光大亮，便率主力大军轻兵急进，直扑留县，入城后彻底肃清城内的残余守军。
在此期间，若是城中守军抵挡不住，弃城往小沛方向逃窜，便由赵云率领骑兵衔尾追杀。旷野之上，四散奔逃的步卒，绝无可能扛住精锐骑兵的冲击。
届时，按张昀的话说，便是“城中这六千步卒，能活着逃回小沛的，注定十不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