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旁，王虹正把最后一道红烧排骨摆上桌，不屑地瞥了一眼从洗手间出来的儿子：“呵，我还不知道你？回来这半个月，除了我过来给你做饭，你自己在家开过几次火？”
张昀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有些不服气地辩解道：“哎，怎么还瞧不起人呢？我晚上经常在家做饭好吧？”
“是啊……”
王虹夹了一大块排骨放进他碗里：“晚上懒得出门，就在家泡个方便面，煮个速冻饺子，也配叫做饭？你这话说的是真不嫌寒碜呐！”
张昀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滴个亲娘诶……您老人家每次来给好大儿做顿饭，都得先批斗一番是个什么情况？还让不让人吃了？”
王虹扒了口饭，貌似漫不经心地说道：“要我不说也行，那你先跟我交个底。你回来这么久，拿了钥匙就搬进这老房子里住，家也不回。问起来就是神神叨叨的，我能不担心吗？”
“隔三差五过来‘视察’，就是要看看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张昀用无比诚恳的语气说道：“妈，我真没骗你！半年前，有个平行时空的我穿越到三国了，在刘备手下当了个议曹从事。他隔三差五就会联系我，让我在这边帮他查资料，他就在那边发展技术，帮刘皇叔匡扶汉室！”
“每次联络结束的时候，他还能通过某种说不清的原理，往这边寄东西。我们俩都商量好了，就寄黄金回来。上次他寄了五十克，就是纯度差点儿，去金店变现的时候被压了价，才卖了不到两万。”
“再等他联系我的时候，我还得跟他说一下，得搞点儿大家伙，这万儿八千的，实在不解渴啊……”
“停停停！”
王虹直接打断了他，看自己儿子的眼神就跟看一个智障也没两样。
她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正色道：“我说毛毛啊，你是不是毕业这半年在外边受什么刺激了，导致脑子出了毛病？就是什么妄想症之类的……”
“这都半个月了，你怎么还是这套说辞？就不能跟妈说句实话？到底遇到什么难处了？在外边欠人钱了？还是……失恋了？”
张昀彻底无语了。
好嘛，这可真是亲妈！
闹了半天，她以为自己是回来躲债的，要么就是失恋打击太大精神失常了……
靠！
说真话怎么就没人信呢？！
张昀在心里哀嚎一声，脸上的表情也彻底垮了下来。
这件事儿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父母，毕竟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可谁能想到，自己这番真情换来的，是母亲拐弯抹角的心理疏导，和父亲那句“多大人了还这么异想天开？别的我不管，千万别给人家打钱啊……”
在母亲“今天必须给个交代”的逼视下，张昀终于决定投降了。他长叹一声，用一种自暴自弃的语气说道：“唉……妈，什么躲债啊？你儿子是那种人吗？”
“至于失恋……大学四年我有点儿时间全打游戏了，恋都没恋过，失哪门子恋？”
“行吧行吧，我说实话。我就是……就是在外边混不下去了。大城市压力太大，天天住出租屋吃挂面，不是当电销就是干网管，看不到什么出头之日，实在扛不住了，只能回来啃老……行了吧？”
王虹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脸上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甚至带着一丝轻松，呵呵一笑：“我就知道！你爸也是这么说的！”
“你说你也是，回来就回来呗，自己家还能不让回？多大点事儿？至于在这儿跟我装神经病嘛？”
张昀看着母亲那“心结已解”的表情，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妈，说句良心话……那个青铜带钩，你跟爸不是都亲眼见了吗？还拿去给人鉴定，不都说确实是汉代的真品，怎么你们就是不肯信我呢？”
王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满不在乎地说道：“人家都说了，汉朝的铜带钩多了去了，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咱们这儿的博物馆连收都懒得收。”
“拿这么个破玩意儿，就想糊弄你老妈？开什么玩笑？”
张昀这下是真没脾气了，翻了个白眼，彻底放弃了辩解。
王虹见他不说话了，就又换了个话题：“哎，对了，你搞那些视频，真能挣到钱吗？我看你天天猫在屋里剪，都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动静。要我说啊，实在不行，还是去找个正经的班儿上吧……”
“妈！”
张昀没好气地打断她：“什么叫正经的班儿？这年月上班能挣几个钱？还随时可能失业！超级个体才是未来的趋势……”
“什么‘超级个体’？不就是个体户么……”
张昀没理王虹的小声蛐蛐，接着说道：“再说了，做视频想挣钱得积累粉丝啊！你儿子现在一共就两百个粉丝，连平台的创作激励都没开通，上哪挣钱去？”
“咱吃饭的时候就不说这种影响食欲的话了行吗？您老就消停会儿吧！”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吃饭。”王虹见他真有点儿急了，方才作罢。
好不容易送走了千叮万嘱的母亲，张昀只觉得身心俱疲。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坐在了客厅那张老旧的布艺沙发上。这个沙发的年纪跟他差不多，坐垫早就被磨烂了，露出里边发黄的海绵。
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点开视频网站的创作者后台。目光扫过最新上传的那条视频，发布已经一个多小时了，播放量才堪堪破了二百，点赞数更是只有一个……还是他自己点的。
“玛德！又扑街了！”
张昀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望着面前斑驳的墙皮喃喃自语：
“这事儿……到底靠不靠谱？大哥啊，你咋还不联系俺？上次卖黄金的钱眼瞅着就要造干净了，再没进项，兄弟我真就得光荣啃老了……”
瘫坐了几分钟，他挣扎着爬起来，把餐桌上的剩菜折到一个盘子里，套上保鲜膜塞进冰箱，盘算道：“嗯……这菜省着点吃，至少还能顶两顿……”
关好冰箱门，张昀走进卧室，一头栽回到床上，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短视频，又开了两把游戏，看着那些炫目的皮肤，只觉得索然无味。
他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又从床上爬起来，坐回了电脑前。
“算了，还是接着剪视频吧。”他打开剪辑软件，熟练地开始导入素材。
他这些视频的内容，说白了就是把汉末张昀的经历，原原本本整理了出来。
一开始他本来想写成小说，结果写得实在太烂，投了十几个编辑的邮箱，连签约的门槛儿都没摸着。
其中有个好心的编辑还给他回了邮件，说内容太平淡，没冲突没爽点，人物也立不住，缺少魅力，真想写的话建议去扫扫榜，起码了解一下目前的流行趋势和写作手法。
看到回复的时候张昀多少有点儿无奈。
小说需要逻辑，可现实不需要啊……
尤其是编辑说他人物塑造没魅力，简直是平白无故挨了顿骂。
不过他实在舍不得放弃这些独一无二的素材，干脆又换了个思路，用第一人称的口吻做成视频，配点儿网上的三国游戏CG、老三国电视剧片段，还有自己画的简易地图，就这么发到了网上。
视频系列的名字，就叫《从三让徐州开始辅佐刘备》。
除了主线剧情，他还偶尔更一些番外，都是汉末张昀跟他提过的技术问题，比如《穿越汉末如何土法炼钢》、《手把手教你改良汉代造纸术》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