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动了地下法阵？”
旁边的人还来不及回答，另一边便传来急促脚步与喊声。
“墓穴区失控了！”
“不是失控，是……是有人在接管它们！”
“去通知——”
话没说完，远处一扇铁闸门便在巨响中被撞开。
一辆由腐朽木梁与黑铁拼接成的运尸车缓缓碾出，轮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车身四周缠绕着死气与鬼火。
几头被锁链束缚的尸妖王跟在后面，眼中满是新主命令带来的狂暴。
警报声终于在白银尖顶内部响起。
号角、钟鸣与法术示警一齐撕破夜色。
可阿克汉并未感到意外。
到了这一步，惊动所有人本就是迟早的事。
真正重要的，是在大多数忠诚派反应过来之前，先把最重要的亡灵军权抓到自己手里。
而这一点，他已经做到了。
山堡上层，最先做出反应的一批忠诚派血裔试图赶往地下核心区域，却很快发现局势远比预想中糟糕。
那些本该受她们调度的守军亡灵，竟开始反过来挡住她们的道路。更可怕的是，叛变者并不只有亡灵。
有人已经从内部开门了。
“是阿克汉！是那个巫妖！”
“有人背叛了！”
“快去封死西侧主井道！”
“来不及了，荒坟守卫已经上来了！”
混乱像瘟疫一样沿着长廊和石桥蔓延。
可也正是在这一刻，阿克汉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像一个由涅芙瑞塔亲手经营多年的白银尖顶。
那些被他提前拉拢、原本还在犹豫和摇摆的血裔，在他真正动手后，居然几乎没有多少迟疑，便顺势改换了门庭。
她们没有再像先前那样反复盘算，而是非常干脆地站到了他这一边，像是早就做好了这个决定。
而另一边，忠诚派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
不是死守，不是拼死夺回控制权，而是极其果断地撤。
许多人甚至没有尝试进行更大规模的反扑，只是在确认形势不利后，立刻通过白银尖顶内部几条极隐秘的密道逃离了要塞，把山堡和大量资源几乎拱手让出。
这不对。
阿克汉的灵魂之火微微收缩。
他站在已经被重新点亮的地下控制中枢中，感知着整座白银尖顶的死灵脉络，一种极不舒服的预感缓缓浮上心头。
“她在配合我……”他低声道。
旁边一名投靠他的血裔没听清，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阿克汉没有回答。
他已经明白，事情恐怕从一开始就没那么简单。
涅芙瑞塔很可能早就预料到他会做什么，甚至故意推动了这一切。
那些摇摆的人心、那瓶药剂引发的渴望、白银尖顶看似松动的局面……很可能都不只是客观存在，而是被她有意无意摆到了合适的位置上。
可问题在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把白银尖顶让给自己？
不可能。
让自己成为某种诱饵？
或者某个更大布局中的一环？
阿克汉想不通。
但他此刻也没有时间细想了。
棋局已经开始，箭已离弦。
无论这背后是不是涅芙瑞塔故意为之，至少有一点是真实的：现在白银尖顶在他手里。
地下沉睡的数十万精锐亡灵，山堡仓库里堆积的大量财富、魔法材料、兵甲、器械、矿石与古老卷轴，也都是真的。
这些东西不是幻影，也不是圈套本身。
它们足以支撑一场真正的大远征。
阿克汉缓缓抬头，法杖顶端的幽火无声燃烧。
既然如此，他就没有理由停下。
山堡深处，一队队黑骑士已在命令下列阵完毕。
骸骨战马低低喷吐死气，蹄铁踏地，发出沉重整齐的响声，墓穴恶鬼在侧翼匍匐前进，尖爪与獠牙上沾满陈旧血垢。
嗜血天鬼倒悬在高处石梁与洞顶，翅膜轻轻鼓动，尸妖王们则被从最深处唤醒，披着残破古甲，手持巨刃，像一具具为屠杀而生的古代战争机器。
更后方，运尸车和幽冥引擎也开始被推出库房。
沉重轮轴滚过地面，符文灯在其表面逐一点亮。
那些黑色车体上萦绕的死亡能量浓得几乎凝成薄雾，沿途经过的地方，连石壁都仿佛更冷了几分。
阿克汉沿着地下主道缓缓前行，几名新投靠的血裔跟在他身后，神色复杂又敬畏。
她们亲眼看着整座白银尖顶被这个古老巫妖轻而易举地改写主人，看着山堡真正的力量像潮水一样汇入他掌中，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一人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阁下，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阿克汉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处巨大的山腹兵厅，数不清的亡灵军队正静静伫立，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森林。
幽光照在它们的甲胄、白骨、腐肉与武器上，反射出冰冷而绝对服从的光。
他看着这一切，眼中的灵魂之火缓缓明亮起来。
“去南方。”阿克汉说道。
那血裔愣了一下。
“南方？”
“尼赫喀拉。”
这三个字出口时，连空气都像是更沉了几分。
阿克汉缓缓转身，袍角扫过地面，声音低哑而坚定，带着某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白银尖顶不过是一块踏脚石。我来这里，从来不是为了这座山堡本身。”他抬起法杖，指向更遥远的方向，“赛特拉还在，纳迦什九卷书仍散落在世界各地，只要把它们重新集齐，主人就能归来。”
身后的血裔们对视一眼。
哪怕她们并非纳迦什的信徒，也都听得懂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复活纳迦什。
那不是某个野心家的狂言，而是足以撼动整个世界秩序的疯狂计划。
可阿克汉说起它时，却平静得像是在宣布一场理所当然的远行。
“财富、材料、军队、要塞……”他缓缓扫视着这座兵厅中沉默的亡灵海洋，“这些，都是为了那个目的而存在的。”
一具尸妖王在命令下缓缓跪地，其余亡灵军势也如波浪般随之低伏。
整座山腹大厅响起连绵不绝的金属碰撞与骨骼摩擦声，像在向某个古老而可怕的意志臣服。
阿克汉站在这片死寂之中，宛如一位已经重新找到方向的祭司。
不管涅芙瑞塔究竟在谋划什么，不管白银尖顶的这场变局背后是否还藏着更深的陷阱，他都不会放过眼前这份力量。
他会利用它。
利用这些亡灵，利用这些财富，利用这座山堡被夺取所产生的一切动荡，去实现自己真正的目标。
进军尼赫喀拉。
夺取纳迦什九卷书。
复活他的主人——纳迦什。
白银尖顶之外，群山夜风依旧呼啸。
而一场真正足以惊动南方古老国度的阴影，已经开始从山中缓缓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