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选帝侯在巴尔逗留了一天,仅此一天。
不是他们不想多留,说实话,德瓦尔对这座迅速崛起的城市很感兴趣,他想多看看巴尔的街巷布局,想了解那些源源不断流入的财富如何被转化为城墙、仓库和训练场。
阿尔伯特更不用说,斯提尔领与巴尔的经济纽带已经深到无法切割,他需要亲自评估这位年轻领主的真实意图。
但他们确实没有时间。
选帝侯不是闲散的贵族子弟,可以为了猎奇或社交在某个地方流连数月。
德瓦尔的艾维领刚刚从与塔拉贝克领的战争中缓过气来,兵员需要补充,税赋需要调整,那些在战争中立功的贵族等着封赏,那些在战争中受损的领地等着赈济。
阿尔伯特更糟,斯提尔领作为主要战场之一,被战火犁过的土地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耕种,流离失所的难民刚刚开始返乡。
一天,已经是他们能挤出的极限。
而在临行前,德瓦尔和阿尔伯特提出了一个要求。
“那位吸血鬼顾问,应该是之前从塔拉贝海姆离开的那位吧?”德瓦尔突然说。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艾维娜一时没反应过来。
“您那位魔法顾问,”德瓦尔重复,“那个在塔拉贝海姆为埃里克·斯蒂文森提供医疗服务的人,我想见她一面。”
阿尔伯特也停住脚步,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同样落在艾维娜脸上。
艾维娜沉默了一瞬。
她其实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个请求。
事实上,任何知道相关情报的帝国贵族都会想见涅芙瑞塔,那个能让人“保持健康、多活几年”的神秘顾问,比任何财富或军队都更诱人。
尤其是对德瓦尔和阿尔伯特这样年纪渐长、权力在握的统治者。
“我理解两位陛下的想法。”艾维娜开口,声音平稳,“但我的顾问现在不方便见客。”
德瓦尔挑眉,没有说话。
阿尔伯特的表情则明显流露出失望。
“不是推脱。”艾维娜补充,她迎上德瓦尔的目光,“她是真的不方便,不过——”
她顿了顿。
“她让我转告两位陛下,会有莱弥亚血系的人与你们联系,如果双方商谈妥当,莱弥亚吸血鬼们可以提供你们需要的服务。”
“莱弥亚血系。”德瓦尔重复这个词,若有所思,“听起来吸血鬼也有不同的派系?”
艾维娜点头,没有任何掩饰。
在这个问题上,她没有撒谎的必要。
德瓦尔和阿尔伯特已经知道埃里克是被吸血鬼医疗顾问延续了寿命——这在帝国高层早已不是秘密。
只是过去人们对此存有疑虑,不知道那些吸血鬼有什么企图。
而现在,经过塔拉贝海姆三大教会(米尔米迪雅、塔尔、薇蕾娜)的联合检查,他们确认那些手段确实“没有邪恶因素”——只是生命系魔法加养生调理,没有操控心智,没有邪恶献祭,只是单纯的医疗服务。
后续发生的一切也证明,埃里克并没有被吸血鬼影响神智或者暗中操控,她们真的只是提供医疗服务换取地位与财富。
埃里克到现在依然保持着健康,并且还算平稳地把自己的权力交接给了奥斯顿。
除了三大教会之外,其他的教会也对吸血鬼的存在表示疑虑,并且用各种方法探查过埃里克的情况,这些质疑反而证明了吸血鬼们没有做什么手脚。
她们的延寿方法可靠安全。
这足以让任何帝国贵族、富豪为之疯狂。
德瓦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语气平静,“那么,我期待她们的联络。”
阿尔伯特也点了点头,虽然他的表情里还有一丝不甘,毕竟他是真的需要那种服务,他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
相较于才四十岁出头、眼看着还能享受权力巅峰十几年的德瓦尔,他的年纪是真的很大了。
从外貌上能明显看出他露出了老态。
但这种事也不好强求。
于是两位选帝侯还是离开了。
在巴尔北门的哨岗前,德瓦尔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正在修复中的城堡——东侧塔楼的破洞已经被脚手架围住,工匠们像蚂蚁一样在其上忙碌;西侧坍塌的部分还在清理,碎石堆积如山。
向北望去,一些运输建筑材料的车队正在向北驶去。
虽然矮人们还没来,但是艾维娜已经在提前调集可能会用到的物资。
“飞龙关。”他说,目光落在斯提尔河畔那片规划中的土地上,“真是个不错的名字,等建成的时候我会再来一趟。”
艾维娜点头:“届时欢迎陛下莅临。”
德瓦尔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欣赏、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感慨。
他欣赏艾维娜的才能,感慨当年除了炫果盘特别快之外没有显露特别之处的艾维娜,如今已经成为了帝国的天使。
他警惕如今的巴尔,还有希尔瓦尼亚的力量已经开始脱离他的掌控······
然后他拨马转身,带着随从队伍沿着北去的道路渐渐远去。
阿尔伯特稍晚一步。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艾维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我以前和你吵架的时候,”他说,“从没想过会有今天。”
艾维娜微微歪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今天怎么了?”
阿尔伯特瞪了她一眼,但那瞪视里没有真正的怒气,他摇了摇头,拨马跟上德瓦尔的队伍。
马蹄声渐渐远去,烟尘在道路上缓缓沉降。
艾维娜站在北门口,望着那两支护送队伍消失在地平线上,然后转身,向城堡走去。
她确实没有撒谎。
涅芙瑞塔真的不方便见客。
巴尔霍夫堡东侧,一间平时不使用的客房,此刻门窗紧闭,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住了所有可能透进阳光的缝隙。
艾维娜推门进去时,涅芙瑞塔正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
曾经的端庄美丽的莱弥亚女王,此刻的模样让艾维娜的脚步顿了一瞬。
那张曾经与伊莎贝拉还有艾维娜自己同等级别的美丽面容,此刻大面积地被破坏。
从额头到下颌,皮肤呈现出坏死的黑色,像是被某种剧烈的毒素侵蚀过。最触目惊心的是嘴角那道伤口,从唇边一直咧到耳根,虽然正在愈合,但并不顺利,显然这伤势并不简单。
她的手臂、脖颈、以及衣物下隐约可见的躯体,也有类似的伤痕。
“涅芙瑞塔老师,”艾维娜走到她面前,眉头紧锁,“你怎么把自己整成这样的。”
她的语气里有关切,有疑惑,还有一丝心疼。
涅芙瑞塔抬起眼。
那双曾经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的眼眸,此刻因为脸上的伤痕而显得有些狼狈。
但她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尽管那个弧度因为伤口而有些变形。
“被我妹妹打的。”她说,语气平淡,“之前从塔拉贝海姆离开后,我亲自去了一趟莱弥亚。”
艾维娜愣了一瞬。
“卡莉达?”
“嗯。”
艾维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她知道卡莉达是谁,莱巴拉斯的女王,古墓王中唯一以女性之身活跃的存在,尼赫喀拉的魔法与瑰丽之神阿萨芙的神选。
她也知道涅芙瑞塔和卡莉达之间的恩怨,那是三千两百多年前的事,比帝国存在的历史还要漫长。
“她下手可真狠。”艾维娜看着那些伤口,低声说。
“这些是阿萨芙的蛇毒造成的。”涅芙瑞塔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些黑色的坏死区域,“尼赫喀拉的毒蛇之神亲自赐福过的毒,响应卡莉达的需求,对亡灵生物有特攻效果,我作为吸血鬼始祖,也难以幸免。”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伤势。
但艾维娜注意到,她的眼睛在提到“卡莉达”这个名字时,变得非常柔和。
“不过,”涅芙瑞塔话锋一转,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她终究没杀我,我们俩现在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艾维娜看着她,没有追问。
她知道涅芙瑞塔和卡莉达之间的事很复杂,三千两百年的仇恨,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而且从涅芙瑞塔的表情来看,她似乎不打算细说。
“那就好。”艾维娜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你好好养伤,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她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涅芙瑞塔的声音:
“艾维娜。”
艾维娜回头。
涅芙瑞塔靠在椅背上,那双眼睛透过脸上的伤痕看向她,目光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感激、欣慰,还有一丝艾维娜读不懂的东西。
“谢谢你。”
艾维娜愣了一下。
“谢什么?”
涅芙瑞塔没有回答,她只是摇了摇头,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累了。
艾维娜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拉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涅芙瑞塔一个人。
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远处传来城堡修缮的敲打声,断断续续,像某种遥远的背景音。
涅芙瑞塔睁开眼睛。
她看着天花板上那些绘制着西格玛生平的精美壁画,看着那些金箔在暗光中闪烁,嘴角的弧度慢慢平复下来。
她没有告诉艾维娜全部真相。
艾维娜注意到她心情很不错,却只以为她是因为和卡莉达和好而高兴,而那只是她好心情的原因之一。
她为什么要去莱弥亚?为什么明知卡莉达恨她入骨,依然孤身前往?为什么在那一击到来时,没有躲避?
这些问题的答案,她藏在心里。
那是她涅芙瑞塔的黑历史。
这次去卡莉达那里,她终于扳回了一程。
而现在······
涅芙瑞塔闭上眼睛。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
帝国历前一千五百二十年。
莱弥亚。
那是一座足以让帝国的人类城市相形见绌的宏伟都城,白色石灰岩砌成的城墙高达百尺,在阳光下泛着耀眼光芒,神庙的尖顶刺入蓝天,黄金装饰在塔尖燃烧。
受太阳神佩特拉的祝福,尼赫喀拉的太阳永远炽烈,将这片土地上的城市烤成一座座金色的梦境。
但涅芙瑞塔并不喜欢太阳。
她更喜欢神庙深处的阴凉,喜欢那些永远点着香料的密室,喜欢阿萨芙神像脚下那一方不受日光侵扰的宁静。
作为莱弥亚的公主,她从小就学会了如何在阳光下保持完美的仪态——微笑的弧度,走路的节奏,说话的音调,每一处都恰到好处,无可挑剔。
但只有在阴影里,她才能卸下那些面具,做回自己。
在公主的身份外,她还是阿萨芙的祭司,那是尼赫喀拉的美貌与魔法之神,同时也执掌复仇,以毒蛇为象征。
而她的表妹卡莉达,和她完全相反。
“涅芙瑞塔!涅芙瑞塔!”
那个声音总是先于人影出现。然后是一阵旋风般的脚步声,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巨响,最后是那个满身尘土、头发凌乱、脸上带着兴奋红晕的女孩冲进来。
“你知道吗,我今天骑了那匹新来的马!黑色的那匹!它想把我甩下来,但我不放手,最后它累了我还精神着!”
卡莉达比涅芙瑞塔小几岁,但个子已经蹿得很高。
她穿着骑马的短装,露出的手臂上有擦伤和淤青,但她毫不在意,只是兴奋地比划着。
涅芙瑞塔放下手中的莎草纸卷,看着她。
“你应该先去洗个澡。”她说,语气平淡,“你身上都是马厩的味道。”
卡莉达耸耸肩:“那有什么?马厩的味道比那些香料好闻多了。”
她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涅芙瑞塔旁边的软垫上,完全不顾自己的脏衣服会弄脏那些精美的刺绣,她歪着头看着涅芙瑞塔,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
“你今天又在这里看了一天的文书?”
“我在处理政务。”涅芙瑞塔纠正,“莱玛什扎陛下在研究巫术,这些事总得有人做。”
卡莉达撇撇嘴:“那个家伙······你为什么要嫁给他?”
涅芙瑞塔没有回答。
这是尼赫喀拉的传统——王室兄妹通婚,以保持血统纯净。
她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会嫁给莱玛什扎,就像她知道太阳每天会升起一样,没什么好质疑的,也没什么好选择的。
但卡莉达从来不懂这些。
她虽然也是莱弥亚王室的一员,身上的枷锁却不像涅芙瑞塔那么多。
她从小被当成男孩子养大,骑马、射箭、战斗,什么都学(卡莉达的长辈收养过一个矮人婴儿,从那个矮人叔叔那里她学会了记仇),什么都敢做。
“我只是觉得,”卡莉达见涅芙瑞塔不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你应该过得更好,你比那个整天捣鼓巫术的家伙聪明多了,更有能力,什么都好多了,凭什么你要嫁给他?”
涅芙瑞塔看着她。
这个从小野到大的表妹,此刻眼睛里是真诚的愤愤不平,她在为涅芙瑞塔抱不平,为她感到不值。
涅芙瑞塔伸出手,轻轻拂去卡莉达头发上沾着的一根干草。
“这是我的命运。”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没什么好不平的。”
卡莉达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因为常年握剑而布满老茧,粗糙而有力。
“如果有一天,”卡莉达认真地看着她,“你想改变命运,我会帮你。”
涅芙瑞塔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是真正从心底泛起的笑容,不是她在公众场合维持的那种完美微笑。
“好。”她说。
后来涅芙瑞塔为她做媒,将她嫁给了莱巴拉斯的国王。
这是涅芙瑞塔精心挑选的夫家,为了保护她珍爱的卡莉达不要被磨灭天性。
在那里,卡莉达可以尽情放飞天性,以女子之身率领军队,清除周边威胁,以“战士女王”之名统治那片土地。
因为莱巴拉斯的国王是个懦弱的家伙,根本不敢管一拳能给他打飞的卡莉达。
而且莱巴拉斯盛产文弱书生,卡莉达嫁过去都算是增添阳刚之气了。
······
后来,命运真的改变了。
阿克汉,那个忠心于纳迦什的巫妖,因缘巧合之下来到了莱弥亚。
莱玛什扎被那些禁忌知识吸引,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而涅芙瑞塔······因为一系列几乎不可能复刻的意外,她在阿克汉的操作下被转化为吸血鬼,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位吸血鬼。
那是力量的馈赠,也是诅咒的开始。
配合阿克汉,她杀死了莱玛什扎,彻底掌控了莱弥亚。
她拥有了永恒的生命,拥有了超越凡人的力量,拥有了无尽的可能。
但代价是什么?
当她站在莱玛什扎的尸体旁,看着那些赶来吊唁的各国使者和贵族时,她看到了卡莉达。
卡莉达站在人群中,穿着莱巴拉斯的战甲,腰间挂着那柄她从不离身的剑,她的眼睛盯着涅芙瑞塔,目光里有质疑,有警惕,还有一种深深的······失望。
“莱玛什扎陛下是怎么死的?”卡莉达问。
这个问题在吊唁大厅中回荡。
所有人都看向涅芙瑞塔。
按照计划,她应该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回答,莱玛什扎在研究巫术时意外身亡,这是不幸的悲剧,但生活还要继续,莱弥亚不会因此动摇。
但涅芙瑞塔看着卡莉达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
“意外。”她最终说,“巫术研究中的意外。”
卡莉达没有相信。
那双曾经满是信任和亲近的眼睛,此刻只有冰冷的审视。
“我听说,”卡莉达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厅中清晰可闻,“你和纳迦什的人走得很近。”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涅芙瑞塔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卡莉达,”她说,“我们可以私下谈。”
“不。”卡莉达摇头,“就在这里谈,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投靠了纳迦什?”
涅芙瑞塔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投靠纳迦什。
她变成吸血鬼,享受那种力量和永生,一切只是为了她自己。
但这句话怎么说出口?说她杀死了自己的丈夫,那个她从未爱过但名义上必须忠诚的人?说她接受了阿克汉的馈赠,变成了一个以血为生的怪物?
她说不出口。
“我没有投靠纳迦什。”她最终说,声音平静,“但这件事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复杂?”卡莉达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愤怒,“那就用简单的方式解决,决斗,输的人听赢的人解释。”
涅芙瑞塔愣住了。
决斗?
“你认真的?”
“我从不开玩笑。”卡莉达已经拔出了剑。
周围的人群迅速后退,空出一片场地。有人兴奋,有人担忧,有人只是等着看好戏。
涅芙瑞塔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应该拒绝。
她可以用一百种理由拒绝——她是女王,不能和臣子决斗;这里是莱弥亚,不是莱巴拉斯;她的身份不允许她做这种有失体统的事。
但卡莉达的眼睛让她无法拒绝。
那眼睛里是失望,是愤怒,是想要一个答案的执着。
涅芙瑞塔深吸一口气。
“好。”
她接过了侍从递来的剑。
接下来发生的事,涅芙瑞塔在之后三千两百年里无数次回想,每一次都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她,涅芙瑞塔,莱弥亚的公主,阿萨芙的祭司,一辈子没和人动过手的大家闺秀,要和卡莉达——那个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以战斗为生的表妹——决斗?
她答应这个要求一定是昏了头了!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招的,只记得卡莉达的攻击像暴雨一样倾泻而来,每一剑都快到看不清,每一招都打得她晕头转向。
她挡了几招?不知道。
她后退了多少步?不知道。
她有没有还手?好像有,好像没有。
她唯一清楚记得的,是自己最终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任由卡莉达的攻击落在她身上。
是的,抱头蹲防。
莱弥亚女王,吸血鬼始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自己的表妹打得抱头蹲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