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信徒:想尽办法隐藏,潜移默化地传播腐蚀。猎巫人:我看你不顺眼。邪神信徒:?)
旁边,一个年轻的负责监督这一切的士官走过来,脸色有些苍白。
“大人,”他小声说,“今天······已经烧了一百多个人了。”
约根看了他一眼。
“嫌多?”
年轻人低下头,不敢说话。
约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知道贫民窟有多少人吗?”
年轻人摇头。
“十万。”约根说,“十万,如果纳垢的腐蚀在这里完全失控,这十万人有一半都会变成行尸,或者变成信徒,到那时候,我们要烧的就不是百十个人这么简单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堆燃烧的篝火。
“现在,你觉得一百多人,多吗?”
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不多。”
约根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道封锁贫民窟的木栅栏,望向那些站在哨塔上的士兵,望向更远处灯火通明的贵族区。
那些人,已经放弃了这片区域。
他们以为,只要封锁起来,只要不让瘟疫扩散出去,贫民窟里的人死活都无所谓。
教会和守军已经做好了对付上万行尸以及可能出现的纳垢恶魔的准备。
猎巫人才是还在拯救贫民窟的群体。
只是对于贫民窟里的人来说,猎巫人才是恶魔。
但约根不会去解释。
因为解释也没用。
他只会做他该做的事,在这片被抛弃的土地上,继续战斗,继续净化,继续烧。
哪怕背负骂名。
哪怕被人当成疯子。
无所谓。
因为这是猎巫人的使命。
······
下水道深处。
西吉斯蒙德的小队又走了半个多小时。
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两拨纳垢行尸,总共杀死了二十多头,尤根的左臂被抓了一道,伤口虽然不深,但已经开始发黑。
他用随身携带的圣水冲洗了伤口,然后用烈酒消毒,再用绷带紧紧包扎。
那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他们都知道,如果被感染得太深,同伴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一剑——那不是残忍,而是仁慈。
格列克已经彻底认命了。
他不再试图逃跑,只是机械地走在前面,指路。
他知道,深入到这个地方,在这危机四伏的下水道里,跟在猎巫人身边反而最安全。
那些怪物会袭击他,但猎巫人会保护他,不是因为他们在乎他的命,而是因为他还有用。
猎巫人会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迹象就杀人,但是本身不是杀人狂,只要他还能证明自己的纯洁就不会被杀。
突然,西吉斯蒙德停下脚步。
“那边。”他指向一条岔道,“有动静。”
众人凝神细听。
从那岔道深处,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有节奏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呻吟,又像是在念诵什么。
西吉斯蒙德看向格列克。
格列克的脸色更白了。
“那边······那边是······”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那是禁区,我们的人从来不去那边,去过的人,都没回来。”
西吉斯蒙德点点头。
“带路。”
他又挨了一脚,因为连西吉斯蒙德都没绷住:“下次早说。”
格列克的脸垮了下来,但他没有反抗,他只是一步一抖地向那条岔道走去。
越往里走,那种声音就越清晰。
确实是呻吟,但不止是呻吟,那是很多人同时在发出的怪叫,像是一种病态的合唱。
声音里没有痛苦,至少不仅仅是痛苦,还有一种诡异的······虔诚。
通道开始变宽,地面开始向下倾斜。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坑洞前。
坑洞直径约有三十丈,深约三丈。
坑底,是满满的黄绿色液体,那不是水,是脓液。
那液体粘稠腥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表面泛着诡异的荧光。
而在坑洞的四周,七十七个人正跪着。
不,不是人。
曾经是人。
他们跪在坑洞边缘,上半身探向坑洞,嘴里不断吐出黄绿色的脓液。那些脓液从他们的口中流出,滴进坑洞,汇入那潭恶心的液体中。
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但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容,那种终于得到解脱的笑容。
坑洞中央,是一个由人骨搭建的祭坛。
那些骨头明显来自不同的人。
它们被用某种黑色的东西黏合在一起,堆成一座高约一丈的尖塔,塔顶,一张残缺的人皮摊开着,上面用血写满了扭曲的文字。
一个人跪在祭坛前。
他穿着绿色的袍子,袍子上满是污渍和破洞,他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绿色,背上隆起几个巨大的肉瘤,手臂上长着几根突出的骨头,那些骨头刺破皮肤露在外面,尖端还在滴着脓液。
他的头上光秃秃的,长着几个扭曲的角状突起。
他正在念诵着什么,声音低沉而虔诚。
西吉斯蒙德没有丝毫犹豫。
他举起火铳,瞄准那个信徒的脑袋,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巨大的坑洞中回荡,震耳欲聋。
那个信徒的脑袋瞬间炸开,污血和脑浆溅了一地,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向前倒下,摔进那潭脓液中。
但他临死前念诵的咒语,已经完成了大半。
坑洞中的脓液开始沸腾。
那些跪在坑边的七十七个人,依然在呕吐,依然在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动手!”西吉斯蒙德吼道。
猎巫人们冲进坑洞。
这种场景实在令人精神不适,哪怕是克劳斯都在嘴里念诵着米尔米迪雅之名想让自己握武器更稳。
与他们的略微恐慌以及受到冲击的精神状态相比,西吉斯蒙德宛若钢铁般坚韧,他直接跳进呕吐物池中,跋涉到了祭坛旁,拿出自己的剑刃就开始破坏人骨祭坛。
尤根冲到最近的一个呕吐者面前,举起长剑,一剑砍下他的头。那人的身体倒下,但嘴角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
汉斯砍倒另一个。
马提亚斯砍倒第三个。
克劳斯砍倒第四个。
他们像割草一样收割着这些生命,每一剑都干脆利落,没有犹豫。这些人已经不是人了。
但他们太多了。
七十七个,分布在坑洞四周。
猎巫人只有五个,等他们杀完最后一个,坑洞中央的脓液已经彻底沸腾。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坑底涌出,脓液像喷泉一样喷涌而起。
然后,那东西出现了。
它从脓液中爬出来,浑身裹着粘稠的液体,发出低沉的嘶吼。
混沌卵。
那是混沌诸神最恶心的造物,由那些在追求混沌力量时失败的人转化而成。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血肉,上面长着无数张扭曲的脸、无数只疯狂的眼睛、无数条胡乱挥舞的触手。
但它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
它的身体有三分之一都消失了,像是被什么力量生生撕掉一样。
伤口处不断流出脓液,它的动作迟缓而僵硬,它的嘶吼中带着痛苦和虚弱。
仪式被打断,对它造成了严重的反噬。
但它依然是混沌卵。
依然足以杀死凡人。
西吉斯蒙德转身就跑。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现在站在坑洞的另一边,离其他人太远,他必须回到他们身边,必须组织起防线。
混沌卵从脓液中完全爬出来,它的触手横扫而过,将西吉斯蒙德扫倒在地,他翻滚着躲开第二击,然后拼命向坑洞边缘爬去。
“开火!”
尤根举起火铳,瞄准混沌卵,扣动扳机。
“砰——!”
子弹射进混沌卵的身体,炸开一个血洞,但那东西只是晃了晃,继续向西吉斯蒙德追去。
剩下的人迅速用火力掩护。
四发子弹先后击中混沌卵,每一发都在它身上炸开一个洞。
但混沌卵依然没有倒下,它只是扭动着,用更多的触手护住自己,继续追向西吉斯蒙德。
西吉斯蒙德终于爬上了坑洞边缘。
他翻身而起,拔出长剑,准备迎战。
混沌卵已经冲到面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面冲出来,撞向混沌卵。
是尤根。
他用自己的身体撞向那个怪物,想把它撞开,给西吉斯蒙德争取时间。
混沌卵的触手瞬间缠住了他。
那些触手勒进他的身体,勒断他的骨头,勒碎他的内脏。
他惨叫一声,然后混沌卵张开嘴,那嘴在它身体中央裂开,足有脸盆大小,一口咬住尤根的上半身。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尤根的上半身被吞进混沌卵的嘴里,下半身掉在地上,被踩进脓液中。
“尤根——!”
汉斯怒吼,拔出了自己的剑劈砍向那怪物。
马提亚斯和克劳斯紧随其后。
剑刃的攻击让混沌卵皮开肉绽,它终于支撑不住,吐出已经死了的尤根,转过身,向其他人冲去。
西吉斯蒙德爬起来。
他举起剑,剑身上的圣光在黑暗中闪耀。
“掩护我!”
西吉斯蒙德冲上去。
他跃起,双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刺进混沌卵的身体中央。
那里,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剑身上的圣光炸开,混沌卵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触手疯狂地挥舞,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圣光从内部烧灼着它,将它一点一点地烧成灰烬。
最后,它轰然倒下。
脓液从它身上涌出,混进坑洞中那潭恶心的液体里。
战斗结束。
西吉斯蒙德站在混沌卵的尸体旁,大口喘息。
汉斯、马提亚斯、克劳斯走过来,围在他身边,四个人都浑身是血,浑身是脓,浑身是汗。
他们低头看着尤根的尸体。
只剩下半截。
那半截还在抽动,血还在流。
没有人说话。
沉默了很久。
然后西吉斯蒙德蹲下身,从尤根腰间的袋子里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银制圣徽,西格玛的圣徽。
是尤根加入猎巫人时,西格玛教会赐给他的,他一直贴身带着,从未离身。
西吉斯蒙德把圣徽放进自己的口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坑洞边缘,看着下面那潭脓液和那堆人骨祭坛。
“净化。”他说。
马提亚斯点点头。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瓶,里面装着圣水,他沿着坑洞边缘走,一边走一边洒圣水,一边念诵着经文。
“······以西格玛之名······净化这片被亵渎的土地······让那些迷失的灵魂安息······”
圣水落进脓液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脓液开始蒸发,冒出一阵阵恶臭的白烟。
汉斯和克劳斯也行动起来。他们从背包里取出圣徽、圣像、圣烛,把它们安放在坑洞四周,点燃。
坑洞中央的人骨祭坛开始崩塌。
那些骨头一根根落下,掉进脓液中,沉下去。
最后,一切都结束了。
西吉斯蒙德站在坑洞边缘,看着那潭渐渐平静的脓液,看着那些漂浮的残肢断臂,看着那堆已经崩塌的祭坛。
然后他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走。”
他们走进黑暗。
身后,那潭脓液还在缓缓蒸发。
地面上,中央的篝火还在燃烧。
灰烬飘散,落在贫民窟的每一个角落。
落在那些惊恐的人们身上,落在那道封锁的木栅栏上,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贵族区屋顶。
没有人在乎。
但西吉斯蒙德知道,只要这火焰还在燃烧,只要他们还在战斗,这片被遗弃的土地,就还有一线希望。
哪怕这希望,是建立在灰烬和血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