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肯瓦尔德森林的边缘,曾经繁忙的哨所如今空无一人,哨塔的木制围栏上爬满了霉斑,瞭望台的木板已经腐朽,踩上去会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那是从森林深处飘来的、混合了腐烂植物和病死动物尸体的恶臭。
这片森林已经不再是森林。
它是疫灵魔域。
从远处望去,森林上空笼罩着一层永不消散的黄绿色雾气,雾气缓慢地翻滚着,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阳光无法穿透那层雾气,所以森林里永远是一片昏暗,偶尔有风吹过,带来的不是清新的空气,而是更浓烈的腐臭和若有若无的呻吟声,那是被困在森林中的野兽人,或者更糟的东西发出的声音。
自从瘟疫爆发以来,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瘟疫席卷了小半个帝国,从德拉肯瓦尔德周边的村庄开始,蔓延到韦斯特领的城镇,再扩散到瑞克领的乡村,甚至远及塔拉贝克领的边境。
十几万人染病,几千人死亡,具体数字已经无法统计,因为很多村庄整个消失,连报信的人都没有。
但瘟疫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的致死率。
事实上,和帝国历1111年的黑死病相比,这场瘟疫的致死率并不算高。(背景里写了鼠疫直接杀死了四分之三的帝国人,七版兵书甚至是十分之九,然后打完黑死病战争,帝国跟没事人一样内战打出狗脑子,gw用脚填数值这一块。)
大多数染病的人,只要得到及时的照顾和清洁的饮水,都能挺过来。
真正可怕的,是它传播的方式,那些疯狂的纳垢信徒,那些被蛊惑的可怜人,他们像自杀式袭击者一样冲向人群、冲向城市、冲向每一个可能传播瘟疫的地方。
他们成功了。
瘟疫被带到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阿尔道夫的贵族区,努恩的工坊区,塔拉贝海姆的码头,甚至连远在东部的巴尔都出现了零星病例。
但瘟疫也被控制住了。
猎巫人和教会武装的清剿行动虽然是第二时间才开始的,但在短短几周内就摧毁了大多数纳垢教团的据点。
那些暴露在明处的信徒,要么被烧死在火刑柱上,要么被砍死在街头,到七月底,新发病例的数量已经开始下降。
然而,源头还在。
德拉肯瓦尔德森林深处,那头大不净者依然盘踞在万魔岩附近。
这场瘟疫显然让纳垢很满意和开心。
大不净者得到了纳垢本人的祝福,得以在凡世维持存在,每天,它都向四周散播新的瘟疫孢子,让疫灵魔域的范围不断扩大。
每天,都有新的野兽人被转化成更可怕的怪物,在森林边缘游荡,袭击任何胆敢靠近的人。
如果不除掉它,瘟疫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问题是,怎么除?
米登领的狼皇帝卢卡斯·托德布林格站在卡隆堡的城墙上,望着远处那片黄绿色的雾气,眉头紧锁。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天。
十天前,他率领援军抵达卡隆堡,替换下那些已经在城墙上坚守了两个月的守军。
那些士兵们——包括他的米登领战士和本地士兵——已经濒临极限。他们中有三分之一染过病,虽然挺过来了,但身体虚弱;剩下的人日夜警戒,几乎没有合眼的时候。
卢卡斯带来了五千大军,足够守住卡隆堡,甚至可以在森林边缘发起一些有限的清剿行动。
但要深入森林,直捣万魔岩?
不可能。
那片森林现在叫疫灵魔域是有原因的,普通士兵只要踏入其中,就会在几小时内染病,然后虚弱、倒下、死亡。
只有最精锐的战士——那些体质强健、意志坚定、装备精良的人——才能在森林中保持战斗力。
而那种人,卢卡斯手下不超过五百。
哪怕因为瘟疫兽王的各种倒行逆施,以及之前在劳伦洛伦森林损失惨重,德拉肯瓦尔德森林里拥有战斗力的野兽人依然有一万多。
德拉肯瓦尔德森林里野兽人最猖獗的时候能凑出四五万的大军,算上老兽和幼兽,有十几万野兽人。
集瑞克领或者米登领这样的强大的帝国领的全部力量,或许能够成功清剿,但是也一定会损失惨重。
这会让他们失去霸主的地位,被其他的领打压。
而德拉肯瓦尔德森林是清理不完的,再过几十年又会出现大量野兽人。
没人会干这么得不偿失的事,这也是为什么米登领在吞并了德拉肯瓦尔德领的大半土地后,明明是军事水平很强,在这八百年间从来没有尝试过彻底清理这片森林。
而现在,虽然野兽人数量不算很多,但是变成疫灵魔域的森林更加危险,清理难度依然很大。
可是米登领去年去清除诺斯卡入侵者,已经动员过一次大军,连续大规模动员本身就是对国力的大损耗。
想要解决问题需要更多的精锐。
真正的精锐。
······
德拉肯瓦尔德森林边缘,一座米登领的军营已经竖立于此。
营地绵延数里,帐篷如雨后蘑菇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但仔细看去,会发现这些帐篷形制各异。
有的厚重结实,是米登领士兵的标准配备;有的轻便简洁,像是来自瑞克领的斥候部队;还有的装饰着各种宗教符号,属于那些自发赶来的教会武士。
最外围的一片营地里,帐篷更是五花八门。
有的华丽得像小型的贵族府邸,有的简陋得只是几块油布拼凑,这里是应征而来的各地勇士的驻地,那些听闻征集令后,从帝国各个角落赶来的冒险者、佣兵、流浪骑士、还有单纯想搏一个前程的亡命之徒。
篝火旁,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
“听说已经来了快两百人了。”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说,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双手巨剑,“米登领那边还在筛选,说是只要最精锐的。”
旁边一个瘦削的男人嗤笑一声:“筛选?筛什么选?能活着走到这里的,哪个不是精锐?”
他说得没错。
通往这片营地的路,要穿过瘟疫肆虐的区域,那些身体不够强壮、意志不够坚定的人,早就倒在路上了。
能走到这里的,要么是命硬,要么是真有本事。
“问题是,谁来带队?”另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沉默了。
这是个好问题。
米登领的狼皇帝卢卡斯·托德布林格,本来是最合适的人选。
论武勇,他亲手斩杀过的混沌冠军两只手数不过来;论威望,他是三皇之一,跺跺脚整个帝国北部都要抖三抖。
但他来不了——身为皇帝,他不能亲身涉险,如果他死在疫灵魔域深处,整个米登领都会陷入动荡。
瑞克领那边,皇帝海因里希还在昏迷,虽然听说最近情况好转了,但短时间内也不可能亲临前线。
而且就算他来了,那个完全没有武艺的文弱皇帝也不能带队。
其他选帝侯各有各的算盘,谁愿意把自己的命赌在这片被瘟疫笼罩的森林里?
那谁来带队?
“听说有个猎巫人,叫什么西吉斯蒙德的。”大汉说,“挺有名气的,放过逐过一头色孽恶魔。”
瘦削男人又嗤笑一声:“猎巫人?他们单打独斗还行,带队伍?你让那些贵族骑士听一个猎巫人的指挥?做梦呢。”
他说得对。
那些从各地赶来的勇士们,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的主?让他们听从一个猎巫人的命令,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篝火旁再次陷入沉默。
远处,森林的边缘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绿色雾气中。
那就是如今的德拉肯瓦尔德——或者说,疫灵魔域。
没人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但他们必须深入其中。
······
同一时间,斯提尔河上。
一艘商船正在逆流而上。
船不大,但护卫森严。
船头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甲板上还有更多的护卫来回巡逻。
船舱的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人。
瑟曦·冯·施利斯坦因坐在船舱里,望着窗外缓缓掠过的河岸。
她已经在这条船上待了五天。
从阿尔道夫出发,穿过因为疫情被封锁的瑞克河段,在乌特巴德换乘这艘逆流而上的船,沿着斯提尔河一路向东。
得知她的身份后,阿尔伯特给她派了现在这么多护卫。
沿途经过无数村庄和城镇,瑟曦看到过被隔离的疫区,看到过焚烧尸体的浓烟,也看到过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人们。
每次看到这些,她的心就会揪紧。
但她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她必须找到艾维娜,她相信艾维娜,有能力拯救这一切。
这堪称迷信了。
船舱的门被轻轻敲响。
“殿下,快到巴尔了。”侍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瑟曦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
镜子里,是一个的少女。
金色的头发,碧蓝的眼睛,白皙的皮肤。
这些都是母亲的遗传,但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了。
这一年多来,她经历了很多。
玛丽恩堡之战,她亲眼看着艾维娜如何战斗,如何保护那座城市。
那之后,她的名声传遍了帝国,一个“协助艾维娜守护玛丽恩堡的公主”,不再只是一个漂亮的花瓶。
她不得不开始接触政务,开始学习那些曾经不屑一顾的东西。
她看到贵族们如何尔虞我诈,看到官僚们如何推诿扯皮,看到利益如何驱使人们做出各种选择。
她学会了。
船缓缓靠岸。
瑟曦走出船舱,第一次亲眼看到这座城市。
巴尔。
与阿尔道夫的繁华不同,巴尔有一种说不出的······秩序感。
街道整齐,房屋规整,连码头上的工人都在有条不紊地搬运货物,没有一点混乱。
远处,一座巨大的建筑正在建设中,那是传说中的“飞龙关”,桥墩已经初具规模,矮人们像蚂蚁一样在上面忙碌。
更远处,一座教堂的尖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帝国真理教堂,艾维娜创立的教派的总部。
瑟曦深吸一口气,踏上码头。
······
巴尔霍夫堡。
艾维娜坐在书房里,翻看着最近的报告。
瘟疫的影响比她预想的要小。
得益于她早早设立的隔离区,巴尔本土几乎没有出现病例,哨兵之肩那边,加雷斯和卡斯帕每天运送物资,莎莱雅的信徒们尽心照料,大部分人都已经痊愈。
纳垢信徒的渗透也被及时制止。
托雷特的“真理之手”抓了十几个,全部处决,一个都没能混进来。
一切都还算顺利。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德拉肯瓦尔德那边的威胁还在。
那头大不净者还在,瘟疫兽王还在,那片被污染的森林还在不断向外散播瘟疫。
只要它们不除,这场危机就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问题是,她要不要参与?
征集令已经送到了她手上。
米登领和瑞克领牵头,报酬丰厚——金币、土地、爵位,应有尽有。但那些东西,她缺吗?
她不缺钱。
巴尔商会越来越高的利润,让她可以称得上是整个帝国最富有的人。
她也不缺名声,屠龙者的名号,已经让她成为帝国一千八百年来最耀眼的英雄。
她更不缺地位。
作为弗拉德的女儿,作为巴尔的领主,众人眼中未来的希尔瓦尼亚选帝侯,以及帝国真理教的统治者,西格玛的活圣人,她已经是帝国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那她为什么要去?
为了那些受苦的人?
她确实同情他们。
说实话她有去的意愿,哪怕只是为了那些受苦的人。
但······
这会显得她的帮助很廉价。
她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足够分量的理由。
“小姐。”阿西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瑟曦殿下来了。”
艾维娜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虽然她不太擅长应付这位狂热粉丝,但是她会给自己带来现在她所需要的理由。
······
会客厅里,瑟曦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斯提尔河上的船影。
一年没见,她变了很多,个子长高了一些,脸上的婴儿肥褪去,线条变得更加分明。
但最明显的变化是眼神,曾经那种天真烂漫的光芒,如今被一种和她父亲很像的精明取代。
艾维娜走进来时,她转过身,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倒是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真诚,温暖,带着一点点羞涩。
“艾维娜小姐!”
艾维娜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瑟曦殿下,好久不见。”
瑟曦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艾维娜,那目光里满是艾维娜不太想承认的崇拜。
“您还是叫我瑟曦就好。”她说,“殿下什么的······太见外了。”
艾维娜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瑟曦对她有某种······特殊的情感。
那种小女生对偶像的崇拜,狂热而纯粹,她不太擅长应付这种,但碍于瑟曦的身份,又不得不客气对待。
“一路辛苦。”她说,“从阿尔道夫到巴尔,现在这段路不好走。”
瑟曦摇摇头:“没什么辛苦的。比起那些在瘟疫中受苦的人,这不算什么。”
艾维娜点点头,等着她继续。
瑟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直视着艾维娜的眼睛。
“艾维娜小姐,”她说,“征集令的事,您收到了吧?”
艾维娜点头。
“那您······打算去吗?”
艾维娜没有直接回答。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瑟曦,”她说,“你觉得我该去吗?”
瑟曦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当然!您是最合适的人选!您是屠龙者,是帝国的天使,如果您能领导这次行动,所有人都会信服!而且······”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而且,只有您,才有可能杀死那头大魔······”
艾维娜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知道瑟曦说的是真心话。
在这个少女心里,她艾维娜就是无所不能的英雄,就是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救世主。
但现实不是童话。
“瑟曦,”她缓缓说,“你知道征集令上承诺的报酬是什么吗?”
瑟曦点头:“知道。金币、土地、爵位······”
“那些东西,”艾维娜打断她,“我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