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曦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艾维娜不缺那些。
艾维娜本不需要用命去换那些东西。
“那······那您想要什么?”瑟曦问。
艾维娜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个好问题。
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帝国真理能够在更多地方传播,她想要那些被西格玛教会打压的信徒,能够光明正大地修建教堂、传播教义。
她想要,在未来的某一天,当吸血鬼的身份暴露时,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不会被动摇。
这些,普通贵族给不了她。
但瑟曦的父亲,瑞克领的皇帝,可以。
艾维娜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看着窗外,悠悠地说:
“我最近其实挺闲的。”
瑟曦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她听懂了。
艾维娜不是不想去,她是在等一个合适的价码。
瑟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艾维娜小姐,”她说,“如果我父亲愿意······在玛丽恩堡合法传教帝国真理呢?”
艾维娜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身上。
“玛丽恩堡?”她重复。
瑟曦点头:“玛丽恩堡是韦斯特领最大的城市,也是帝国最重要的港口,如果您能在那里合法传教,您的教派就能辐射整个帝国西部。”
艾维娜沉默了一会儿。
这确实是个诱人的条件。
帝国真理在希尔瓦尼亚之外一直受到打压,尤其是西格玛教派,视它为眼中钉肉中刺。
她在玛丽恩堡救过那座城市,所以那里的民众对她有好感,但好感不能当饭吃,没有官方的许可,帝国真理即便勉强能传播,却依然会被其他教会明面上排挤欺负,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如果能得到瑞克领的官方许可······
“还有呢?”她问。
瑟曦咬了咬嘴唇,然后说:
“阿尔道夫,阿尔道夫可以特许帝国真理在当地建设教堂。”
艾维娜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阿尔道夫。
帝国的首都,旧世界最大的城市,瑞克领的核心,如果能在那里建起一座帝国真理的教堂······
“成交。”艾维娜说。
瑟曦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真的?!”
“真的。”艾维娜点头,然后站起身,“不过得等我一天。”
瑟曦不解:“一天?”
艾维娜走到窗前,望向城堡南边那片临时搭建的矮人工坊。
那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日夜不息,偶尔有火星从烟囱中飞溅出来。
“矮人大师给我打造的武器和盔甲,”她说,“明天才能完成。”
瑟曦的眼睛更亮了。
她听说过那套装备,用塞弗洛斯的龙鳞和龙骨锻造,出自卡拉克·卡德林的符文铁匠大师索林·铁须之手。
那是整个旧世界都梦寐以求的神兵利器。
艾维娜穿着那套装备,提着那把战矛,骑着······呃,她没有坐骑,但她有翅膀。
瑟曦几乎可以想象那个画面:洁白的羽翼在阳光下展开,龙鳞盔甲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泽,长矛指向疫灵魔域的深处······
“太帅了。”她喃喃道。
艾维娜转过身,看着她那一脸花痴的表情,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真的是······
······
当天晚上,瑟曦留在巴尔霍夫堡过夜。
晚餐时,艾维娜让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烤羊排、炖牛肉、新鲜蔬菜,还有从震旦公使馆借来的大厨做的几道震旦风味菜。
梁佳无视了这位小公主,自顾自地享受食物。
让瑟曦有点尴尬,但是很快就被这些她都没吃过的震旦风格美食吸引住了。
瑟曦吃得很开心,但艾维娜注意到,她吃得并不专心,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飘向南方那片隐约可见的灯火——那是矮人工坊的方向。
“别看了,”艾维娜说,“明天就能看到。”
瑟曦脸一红,低下头,专心对付盘子里的食物。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
“艾维娜小姐,”她小声问,“您······您真的能杀死那头大魔吗?”
艾维娜放下刀叉,看着她。
“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
瑟曦愣了一下。
“不知道?”
“不知道。”艾维娜重复,“大不净者是纳垢的大恶魔,在凡世几乎是不死的存在,再加上那头瘟疫兽王,再加上疫灵魔域的环境······没人能保证一定能杀死它们。”
现实不是游戏,艾维娜很清楚这一点。
也许大魔并不一定比巨龙更强,但是一定很难杀。
而且,巨龙的战斗力很大一部分归功于它的飞行能力,而艾维娜在空中比它还灵活,这才能够轻易压制。
打纳垢大魔,那又是另一种打法了。
瑟曦沉默了。
艾维娜看着她,语气放柔和了一些。
“但我可以保证,”她说,“我会尽全力。”
瑟曦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有担忧,有期待,还有明显的崇拜。
“我相信您。”她说。
艾维娜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这么信任她,但既然选择了相信,那就不能辜负。
······
第二天清晨,艾维娜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小姐!”阿西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索林大师派人来了!您的盔甲和武器完成了!”
艾维娜翻身而起,披上外袍,快步走出房间。
城堡南边,矮人工坊前,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索林·铁须站在最前面,他的身后,四个矮人学徒抬着一个巨大的木架。
木架上,一套暗红色的盔甲在晨光中泛着深邃的光泽,像凝固的火焰。
艾维娜走近,目光落在那套盔甲上。
那是由塞弗洛斯的龙鳞打造的全身甲。
鳞片层层叠叠,排列紧密,每一片都用秘银丝编织固定,护心镜的位置,是一个雕刻的龙头,那是塞弗洛斯本人的形象,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睁开眼睛。
盔甲旁边,是一柄长矛。
矛身是用塞弗洛斯的腿骨打磨而成,通体呈现出骨质的乳白色,但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矮人符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矛头是用龙爪锻造的,三棱形,每个棱面上都有血槽,尖端锋利得能刺穿最坚固的板甲。
索林走上前,双手托起长矛,郑重地递给艾维娜。
“艾维娜女士,”他说,声音低沉而庄重,“这是卡拉克·卡德林献给您的礼物,愿它在您手中,杀死更多的敌人,守护更多的朋友。”
艾维娜接过长矛。
那一刻,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矛身传入掌心。
那不是魔法,而是龙类残存的意志,那头曾经翱翔于天际的巨兽,它的骨骼,它的利爪,如今化作了她手中的武器。
她轻轻挥动了一下,矛尖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真是一把神兵。”她说。
索林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满足。
“您还没试盔甲呢。”他说。
艾维娜点点头,示意学徒们帮她穿戴。
盔甲很重,龙鳞是很轻盈,但是再加上秘银的编织,整套盔甲足有上百斤。
但艾维娜穿在身上,并不觉得累赘。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关节处的设计非常巧妙,丝毫不影响活动。
北部也有供翅膀舒张的开口,只能被从内部打开。
索林在一旁解释:“龙鳞的防御力,您应该清楚,一般的刀剑砍在上面,连痕迹都不会留下,再加上我铭刻的符文——肩甲上是石肤符文,增加防御;胸甲上是回火符文,能吸收火焰伤害;护臂上是锋锐符文,能增强您手臂的力量······”
他絮絮叨叨地介绍着,艾维娜认真听着。
最后,她戴上头盔。
头盔也是龙鳞打造的,面罩可以放下,遮住整张脸。
但艾维娜没有放下面罩,她想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脸。
她转过身,面向那些围观的人。
晨光照在她身上,龙鳞盔甲闪烁着暗红的光泽。
她手中的长矛笔直地指向天空,矛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的背后,洁白的羽翼缓缓展开那是她作为“帝国的天使”最鲜明的象征。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叹。
瑟曦站在最前面,眼睛亮得像星星。
“太帅了······”她又喃喃道。
艾维娜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样?”她问。
瑟曦用力点头。
“那就走吧。”艾维娜说,收起羽翼,提着长矛向城堡外走去。
“等等!”瑟曦追上来,“您······您现在就走?”
艾维娜回头看她。
“怎么?你想一起去?”
瑟曦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
“不不不,我去只会拖后腿······”
艾维娜笑了。
“那就乖乖待在巴尔。”她说,“等我回来。”
她翻身上马,虽然她有翅膀,但长途飞行太消耗体力,骑马更合适然后向城门方向驰去。
身后,瑟曦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一直望到消失在街角。
“艾维娜大人一定会取胜的。”她小声说。
······
一周后,德拉肯瓦尔德森林边缘,米登领军营。
一道身影出现在营地门口。
守门的士兵正要上前盘问,但看到那道身影时,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暗红色的龙鳞盔甲,手中提着一柄骨白色的长矛。
她的背后虽然没有翅膀,但那精致的面容和那双紫红色的眼眸,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是谁来了。
屠龙者。
帝国的天使。
艾维娜·冯·邓肯。
“我要见你们的指挥官。”她说。
士兵张了张嘴,然后拼命点头,转身跑向营地深处。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
那些来自帝国各地的勇士们,纷纷从帐篷里钻出来,涌向营地门口。
他们看到了那道身影,看到了那套传说中的龙鳞盔甲,看到了那柄用龙爪锻造的长矛。
有人欢呼,有人惊叹,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
西吉斯蒙德站在人群中,望着那道身影。
他见过很多所谓的“英雄”,见过太多徒有虚名的人。
但他看着艾维娜的眼睛,看到了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那不是狂妄,不是自大,而是一种平静的自信。
只是看她站在那里,就觉得她强得可怕。
他转身,对身边的猎巫人们说:
“走吧,带队的人,来了。”
······
当天晚上,一支百余人的队伍从营地出发,向疫灵魔域深处前进。
队伍最前面,是一道穿着暗红色龙鳞盔甲的身影。
她提着长矛,步伐坚定。
身后,是帝国各地的勇士们——猎巫人、教会武士、流浪骑士、冒险者。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信仰不同的神明,但此刻,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前方,是那片被绿色雾气笼罩的森林。
疫灵魔域。
等待他们的,是未知的危险,是可怕的敌人,是可能永远无法回来的命运。
但他们没有退缩。
因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带给了他们非常充足的安全感。
······
而在遥远的阿尔道夫,一座阴暗的地下室里,几个穿着华贵长袍的人正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他们的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一个声音问。
“很顺利。”另一个声音回答,“帝国各方已经达成共识,勇士们正在集结,很快,他们就会进入疫灵魔域。”
阴影中,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很轻,但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诡异。
万变之主,正在注视着他的棋子。
事实上,这场行动最令人没有想到的地方不是艾维娜的加入。
而是在帝国最分裂的三皇时代。
众多帝国领达成共识的速度快的惊人。
那些众人眼里腐败无能,喜欢推诿责任的帝国官僚们展现了惊人的高效。
卢卡斯·托德布林格第一次看到组织这场行动的进度的时候都怀疑人生了。
怀疑那些官员一直在演他。
对于奸奇来说,不管是谁找纳垢的麻烦,祂肯定要帮帮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