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队伍的核心,她必须作为门面接待那些人。
而且这也有利于巴尔和这些米登领的贵族或者商人建立合作,要知道自从带走了屠兽者,米登领和希尔瓦尼亚的关系就一直很不好。
如今艾维娜拯救了邓拉肯瓦尔德周边地区,极大缓和了关系。
她要是庆功宴上直接走了,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多想,认为这是一个不好的讯号。
艾维娜留在这里是政治,也是责任。
西吉斯蒙德坐在角落里,默默喝着酒。
他不习惯这种场合。
猎巫人常年独来独往,即使在集体行动中,也总是保持距离,让他坐在一堆陌生人中间,接受他们的敬意和好奇,比面对一头混沌卵还难受。
但有人不让他安静。
“来!西吉斯蒙德!喝!”
埃里克端着一大杯酒,重重地放在他面前,那个尤里克的冠军满脸通红,显然已经喝了不少,但依然精神抖擞。
“你欠老子的酒,今天得还!”
西吉斯蒙德看着那杯酒,沉默了一瞬,然后端起来,一饮而尽。
埃里克眼睛亮了:“好!够爽快!”
他又倒了一杯,推过来:“再来!”
西吉斯蒙德又喝了。
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
等他终于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脸也开始泛红,猎巫人的体质比普通人强,但架不住这么喝。
埃里克搂着他的肩膀,大声说:“你知道吗,兄弟!老子这辈子见过不少人,但像你这样的,没见过几个!你那天说的话,老子一辈子忘不了!”
西吉斯蒙德没有说话。
埃里克继续说:“‘我们是自愿站在这里,为了人类而死的’——说得好!说得太好了!那些邪神的走狗,那些背叛人类的杂碎,他们懂个屁!”
他举起杯子,大声说:“敬西吉斯蒙德!”
周围的人纷纷举杯:“敬西吉斯蒙德!”
西吉斯蒙德看着那些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但此刻,他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
庆功宴持续到深夜。
第二天,那些人开始陆续离开。
猎巫人们最先走。
汉斯走到西吉斯蒙德面前,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化作一个简单的动作。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埃里克走的时候,用力拍了拍西吉斯蒙德的肩膀。
“记住,兄弟!你还欠老子一顿酒!下次见面,老子要喝最好的!”
西吉斯蒙德嘴角微微上扬。
“好。”
雇佣兵们结伴离开,骑士们骑马远去,那些来自各地的勇士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他们带走了荣耀,带走了财富,带走了可以用一辈子的谈资。
他们也带走了对那些死去战友的怀念。
四十六个人活下来。
一百五十多个人永远留在了德拉肯瓦尔德森林。
艾维娜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人离开。
她的身边,站着卡隆堡的新任临时执政官,领主德拉科,他最终没能挺过瘟疫,死在了胜利的前夜。
“艾维娜小姐。”执政官轻声说,“您真的不休息几天再走?”
艾维娜摇摇头。
她没有多说。
他躬身行礼:“那祝您一路顺风。”
艾维娜点点头,转身走下城墙。
西吉斯蒙德在城门口等着她。
“您要走了?”他问。
艾维娜点头。
西吉斯蒙德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我也该走了。”
艾维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你有什么打算?”
西吉斯蒙德想了想。
“继续当猎巫人。”他说,“这是我的路。”
艾维娜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最后看了他一眼。
“保重。”
西吉斯蒙德微微躬身。
“您也是。”
艾维娜拨马转身,向东方驰去。身后,莉莎和阿卡娜紧紧跟随。
晨光照在她身上,龙鳞盔甲泛着暗红的光泽。
西吉斯蒙德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然后他转身,向北走去。
那里,有新的混沌在等着他。
······
艾维娜回到巴尔时,已经是七天之后。
巴尔的城墙上,阿西瓦早早地站在那里等候,当那支队伍出现在视野中时,老管家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下城墙,向城门迎去。
“小姐!”他在城门口停下,躬身行礼,“您回来了。”
艾维娜翻身下马,扶住他的肩膀。
“辛苦了,阿西瓦。”
阿西瓦摇摇头:“不辛苦。倒是您······”
他看了一眼艾维娜,确认她没有受伤,然后松了口气。
“快进去休息吧,伊莎贝拉夫人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艾维娜点点头,向城堡走去。
伊莎贝拉的到来让她心里一紧,虽然伊莎贝拉肯定是理解她作为领主各种行为的必要性的。
但是作为一个母亲,面对自己的子女,她可以不讲道理。
她上次就让艾维娜尽量不要接近危险,这次去对战大不净者,本来艾维娜是不用去的,这算是她主动去找麻烦。
艾维娜觉得自己的耳朵已经隐隐作痛了。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着阿西瓦。
“这段时间,有什么事吗?”
阿西瓦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有。”他说,“有好事,也有······不太好的事。”
艾维娜看着他,没有说话,示意他说明。
阿西瓦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好消息是,瑞克领的皇帝海因里希陛下履行了承诺,三天前,正式公告送达,帝国真理教可以在玛丽恩堡自由传教。
如果其他教会再用手段阻挠,可以寻求官方力量的保护,他将亲自为我们主持公道。”
艾维娜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她此行最大的收获。
帝国真理教一直被其他教会打压,尤其是西格玛教会,视它为眼中钉肉中刺,现在,玛丽恩堡这个窗口打开了,接下来的传播会容易很多。
“很好。”她说,“坏消息呢?”
阿西瓦的表情更凝重了。
“飞龙关那边出事了。”
艾维娜眉头微皱。
“什么事?”
“一艘艾维领的商船在施工处失事侧翻。”阿西瓦说,“散落的货物和船只本身让施工不得不中断,好在没有人员伤亡,但工期肯定要延误了。”
艾维娜沉默了一瞬。
“怎么会失事?”
阿西瓦摇头:“还在调查。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艾维领那边的态度。”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他们声称,是飞龙关的建设带来的安全问题造成了这次事故,他们要求我们赔偿损失,并且公开道歉。”
艾维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赔偿?道歉?”
阿西瓦点头。
“阿卡娜和我已经处理了这件事,我们赔偿了那艘船的损失——比他们要求的还多一些,但措辞上没有任何道歉的意思。
我们把这件事定义为‘对盟友意外损失的援助’,而不是‘赔偿’。”
艾维娜点点头。
“处理得好。”
但她的表情没有放松。
因为她知道,这件事背后传递的信号很糟糕。
艾维领和希尔瓦尼亚的合作,一直是她父亲弗拉德最重要的政治支柱。
德瓦尔皇帝在弗拉德获得选帝侯之位的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而希尔瓦尼亚的支持也反过来让德瓦尔顶替塔拉贝克领成为三皇之一。
这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但现在,这个关系出现了裂痕。
“还有吗?”她问。
阿西瓦点头。
“这几天,陆续有几个领发来通告,指责飞龙关影响了斯提尔河的航运,要求我们整改,还有人指责我们垄断河运,收取过路费。”
艾维娜冷笑一声。
“过路费?塔拉贝海姆收了八百年的过路费,怎么没人指责他们垄断?”
阿西瓦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说。
两人都明白,这些指责不是冲着飞龙关来的,而是冲着希尔瓦尼亚来的。
有人想让巴尔难堪,有人想试探希尔瓦尼亚的反应,有人想看看这个新兴的力量到底有多少斤两。
而最让人不安的是,这些指责的背后,可能有艾维领的影子。
“我父亲那边怎么说?”艾维娜问。
阿西瓦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弗拉德大人已经采取了行动,他以希尔瓦尼亚选帝侯的身份,向那些发通告的领发出了正式抗议。措辞很强硬,一点不退让。”
他顿了顿。
“另外,巴尔商会也开始反击了,那些跳得最欢的商人,他们的货在帝国境内变得寸步难行。
这倒不是我们拦的,是其他商人自发不跟他们做生意,得罪了巴尔商会,谁还敢跟他们合作?”
艾维娜点点头。
这是她一贯的风格,商业手段解决商业问题,政治手段解决政治问题,必要的时候,再展现力量。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德瓦尔的反应,说明了一个事实:希尔瓦尼亚的崛起,已经让这个曾经的盟友感到了威胁。
不是因为艾维娜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希尔瓦尼亚太成功了。
仅仅十几年,这个曾经最贫瘠的领,已经焕然一新。
哪怕不考虑巴尔,如今希尔瓦尼亚也已经比十几年前强了很多。
巴尔商会的影响力遍及整个帝国,巴尔城成了帝国东部最重要的贸易枢纽,艾维娜本人成了帝国最耀眼的英雄。
而最让德瓦尔不安的,可能是西吉斯蒙德。
那个猎巫人,那个和她并肩作战的人,那个血管里流淌着征服者之血的人,他可是拥有艾维领选帝侯继承权的,虽然顺位很靠后,但那也是合法的宣称。
说德瓦尔杯弓蛇影也好,反应过度也好,作为一个皇帝,他必须为自己的领地和继承人考虑。
哪怕他和艾维娜、和弗拉德私交再好,在政治面前,那点私交也不值一提。
艾维娜深吸一口气,走进城堡。
伊莎贝拉正在大厅里等着她。
看到女儿平安归来,伊莎贝拉的眼睛红了,她快步走过来,紧紧抱住艾维娜。
艾维娜也抱住她,感受着母亲怀里的温暖。
然后,她就感觉自己的耳朵被揪住了。
“翅膀硬了,妈妈跟你说的话你不听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