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不是站在一起的，而是错落排列的。
中央空出那么大一片区域，只站着那些铁龙手炮兵，远程火力站在那么靠后的位置，能射得准吗？两翼放那么多食人魔，万一敌人从中间突破怎么办？
但至高王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高处，看着那个正在快速成形的阵型，若有所思。
然后他开口了。
“所有人，听艾维娜女士指挥。位置被顶替的，到后面当预备队。”
矮人们面面相觑，但军令如山，他们还是照做了。
很快，阵型布置完毕。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
······
地精来了。
它们从森林的阴影中涌出来，一开始只是几个，然后是几十个，然后是几百个，最后是铺天盖地的一大片。
绿皮。
那是地精，成百上千的地精。
它们瘦小，丑陋，叽叽喳喳地叫着，挥舞着粗糙的武器，像一片灰色的潮水向联军涌来。
它们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它们的嘴里发出刺耳的尖叫。
普通地精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短刀和木盾，它们是最廉价的炮灰，存在的意义就是消耗敌人的弹药和体力。
混在普通地精中间的，是夜地精。
那些家伙比普通地精稍大一些，穿着简陋的皮甲，手里拿着淬了毒的武器。
它们的皮肤是深绿色的，在灰暗的森林中几乎看不清，它们的眼睛里闪着狡诈的光，专找防线的薄弱处。
更远处，森林的阴影中，还有更多的东西在移动。
那是卑鄙潜伏者。
夜地精中的精锐，它们穿着用树皮做的伪装服，能和环境融为一体。
它们会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突然出现，从侧面或背后袭击敌人，专杀指挥官和重要目标。
“看到了吗？”至高王走到艾维娜身边，指着那些绿皮。
艾维娜点头。
“看到了。”
“数量不少。”
“嗯。”
艾维娜没有多说。
她只是举起手，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地精。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准备。”
命令传下去。
铁龙手炮兵们打开阀门，金属管口开始冒出淡淡的烟雾。
洋枪队员们举起火铳，瞄准前方的敌人，天庭龙弩手们拉开弓弦，箭矢上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开火！”
轰——
铁龙手炮兵同时开火。
十几道火柱从阵型中央喷射而出，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地精群中。
火焰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
那是炼金火焰，能在任何表面上燃烧，持续燃烧。
它一落地就蔓延开来，形成一道道燃烧的火墙，将地精的潮水分割成几块。
被火焰吞没的地精发出凄厉的惨叫。
它们的身体在燃烧，它们的皮肤在焦黑，它们像一个个移动的火球，在战场上狂奔，然后倒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味。
那是烤蘑菇的味道。
格罗克吸了吸鼻子，咽了口口水。
旁边另一个食人魔也咽了口口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危险的想法。
但他们忍住了。
现在不是时候。
火焰还在喷射。
铁龙手炮兵们操纵着喷口，将火焰洒向地精最密集的地方。
一团团火球在绿皮群中炸开，一排排地精在火焰中倒下，那些试图绕过火墙的，被两侧的步兵挡住；那些想从侧翼袭击的，被食人魔们盯着。
而铁龙手炮兵身后，远程火力也在倾泻。
洋枪队的火铳发出轰鸣，每一枪都带走一个夜地精的性命。
天庭龙弩手的箭矢精准无比，射穿那些试图躲藏的卑鄙潜伏者。
矮人的重矢弩手也不甘示弱，箭矢如雨，覆盖那些被火焰逼出来的敌人。
地精的攻势被彻底打乱了。
它们的前锋被火焰吞没，它们的中军被火墙分割，它们的侧翼被远程火力压制。
那些混在人群中的夜地精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被火铳和箭矢一一射杀。
这些被寄予厚望的地精精锐在火焰面前和普通地精炮灰没有任何区别。
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卑鄙潜伏者，刚一冒头，也被喷火器招呼上了。
少数地精冲过了火墙，冲到联军阵前。
但它们面对的是矮人勇士的盾墙。
那些矮人站在铁龙手炮兵前方，用厚重的盾牌挡住地精的攻击，然后用战斧一斧一个。
地精的攻击在他们身上留下浅浅的痕迹，但根本破不开矮人的板甲。
零星的漏网之鱼，被勇士们轻易击溃。
一刻钟后，地精的攻势开始崩溃。
那些没被烧死的、没被杀死的绿皮，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它们开始后退，然后逃跑，然后溃散。
森林里到处都是逃跑的地精，它们尖叫着，推搡着，践踏着同伴的尸体，消失在森林深处。
战场上，只剩下燃烧的火焰和遍地的尸体。
艾维娜举起手。
“停火。”
铁龙手炮兵们关掉阀门，火焰逐渐熄灭。
战场上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食人魔们咽口水的声音。
格罗克终于忍不住了。
他走到战场边缘，弯腰捡起一块被烤得焦黑的东西。
那东西曾经是一只地精，现在只剩下一团焦黑的肉块。
他闻了闻。
烤蘑菇的味道更浓了。
他张嘴咬了一口。
“唔······”
旁边另一个食人魔问：“怎么样？”
格罗克嚼了嚼，眼睛亮了起来。
“好吃！”
下一刻，几百个食人魔一齐冲向战场，开始捡拾那些被烤熟的地精尸体。
艾维娜捂住了脸。
至高王张大了嘴。
矮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梁佳走到艾维娜身边，看着那些正在大快朵颐的食人魔，嘴角微微上扬。
“你养的食人魔，”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很有······创意。”
艾维娜深吸一口气。
“别提了。”
她转身，不再看那边。
至高王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艾维娜女士，”他说，“您的阵型······很出色。”
艾维娜点点头。
“铁龙手炮兵在开阔战场上的表现，您也看到了，只要有足够的掩护，有正确的阵型，它们就是轻甲部队的克星。”
至高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深深地看了艾维娜一眼。
“您对铁龙手炮兵的理解，比我这个矮人还深。”
艾维娜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总不能说，前世在游戏里用矮人喷火器烧过无数绿皮和老鼠吧？
“陛下，”她说，“这只是第一波试探，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至高王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那片正在燃烧的森林，看着那些逃跑的地精，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更深邃的黑暗。
“这只是开始。”他说，“接下来，它们会派真正的精锐来。”
艾维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手中的龙骨战矛，望着森林深处。
那里，有更多的敌人在等着。
那里，有鼠人的巢穴。
那里，有她必须消灭的敌人。
身后，食人魔们还在吃。
烤蘑菇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和血腥味、火药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
战斗结束了。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