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愁林的清晨没有阳光。
浓密的树冠遮蔽了天空，只有几缕惨淡的光线从枝叶的缝隙中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空气潮湿而沉闷，带着一股腐烂植物和霉菌混合的气味。
联军的营地扎在森林边缘的一片开阔地上。
这是艾维娜和至高王商议后选择的扎营地点——背靠山壁，面向森林，既便于防守，又便于出击。
四千矮人，四千八百人类和震旦联军，近九千人的营地绵延数里，帐篷如雨后蘑菇般密密麻麻。
篝火在晨雾中燃烧，炊烟袅袅升起，与森林上空的雾气融为一体。
艾维娜站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巨石上，望着前方的森林。
她的身后，阿西瓦正在汇报今天的斥候情况。
“矮人的游侠已经深入森林二十里，发现了大量绿皮的踪迹，主要是地精，还有少量兽人，鼠人的巢穴更深，还没有找到确切位置。”
艾维娜点头。
“地精部落是哪一支？”
“蠕行之死。”阿西瓦说，“蜘蛛骑士夜地精部落，在这一带活动了几百年，矮人拿他们没什么办法——那些家伙骑着大蜘蛛，在森林里来去如风。”
艾维娜若有所思。
“还有别的吗？”
“还有野兽人战帮的痕迹，但不多，可能是被绿皮挤走了。”阿西瓦顿了顿，“另外，木精灵游侠据点的位置也探明了，矮人说，不要靠近那里，那些尖······呃，那些精灵会射杀任何闯入者。”
艾维娜嘴角微微上扬。
阿西瓦差点说漏嘴，但在她面前还是忍住了。
艾维娜决定从善如流，毕竟她知道自己跟艾尼尔的交情肯定不会在其他木精灵那里管用的。
不说艾尼尔在精灵中的人缘本来就不好，哪怕他们就是纯正的阿斯莱，在其他派系的阿斯莱那里，他们的面子也不会管用。
“知道了。”
她从巨石上跳下来，向营地中央走去。
那里，至高王正在检阅他的部队。
······
四千矮人精锐，整整齐齐地列队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他们的盔甲在篝火的光芒中闪闪发光，他们的战斧和战锤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们的队列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一排都笔直如线，每一行都丝毫不差。
站在最前面的是矮人勇士——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他们的盔甲上满是刀剑的痕迹，他们的胡须上编着象征战功的金属环。
他们是矮人军队的中坚，是任何敌人都要敬畏的存在。
勇士后面是长须战士——那些活了数百年、胡子垂到腰间的老前辈。他们的动作可能不如年轻人敏捷，但他们的经验、他们的意志、他们对仇恨的执着，让他们成为战场上最可怕的对手。
再后面是矿工——那些挥舞着镐头、能在任何地形中挖掘的战士。
他们的装备不如勇士精良，但他们在坑道战中的经验无人能及，如果鼠人想从地下逃跑，他们会第一个追上去。
而最让艾维娜注意的，是站在队伍侧翼的那几队特殊的矮人。
他们的装备和其他矮人截然不同。
厚重的板甲覆盖全身，头盔上装着护目镜，背上背着巨大的金属罐，手里握着一根粗大的金属管——那金属管的末端有复杂的阀门和喷嘴，通过软管与背上的金属罐相连。
铁龙手炮兵，
艾维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见过这个兵种，在《全面战争：战锤》的游戏里，在她的前世记忆中。
那些喷射火焰的矮人战士，能在战场上制造持续数小时的火墙，是轻甲步兵的噩梦，是集群敌人的克星。
但她没想到，这个时代就有了铁龙手炮兵。
八队。
每队十到二十人不等，加起来大概一百多人。
在九千人的大军中，这个数字不算多。
但艾维娜知道，如果运用得当，这一百多人能发挥出十倍于数量的作用。
至高王注意到她的目光，走过来。
“艾维娜女士，您对这些感兴趣？”
艾维娜点头。
“铁龙手炮兵。”她说，“群山王国新列装的兵种？”
至高王有些惊讶。
“您知道这个？”
“听说过。”艾维娜没有多说，“在战场上见过类似的······敌人。”
她没说的是，那些“敌人”是鼠人的次元石喷火器，那个她只在游戏里见过。
至高王点点头，开始解释。
“这是我们最近才列装的兵种。”他说，“您知道，鼠人的装备一直在更新，它们的次元石喷火器对我们的勇士威胁太大，普通盔甲挡不住那种火焰，所以我们铸造了这种带高温防护符文的铠甲。”
他指着那些矮人背上的金属罐。
矮人是一个固执且守旧的种族，工程行会以及符文铁匠们都是最坚定的保守派。
如果不是他们的大敌鼠人的装备更新迭代了，他们自己的装备也很难推动更新。
铁龙手炮兵，
这是一种装配重甲，在战场上喷射火焰的兵种。
虽然这个兵种的功能很先进，但是身上的技术却是不折不扣的老技术。
身上的重甲是带高温防护符文的铠甲，由符文铁匠们铸造。
喷射的火焰也是炼金火焰。
这种兵种的出现本意是为了压制鼠人的次元石喷火器，以及那些擅长破甲杀伤的夜地精们。
“里面装的是炼金火焰，通过阀门控制喷射，可以在战场上制造持续数小时的火墙，如果燃料不够，可以用我们那种浓稠的啤酒代替——虽然效果差一些，但也能烧。”
艾维娜仔细听着，不时点头。
“在坑道战中，它们表现极好。”至高王继续说，“狭窄的通道里，一团火喷出去，什么敌人都挡不住，但在开放性战场上······”
他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说：
“还没怎么验证过。”
艾维娜明白了。
这是新装备，矮人们还没找到最适合它的用法。
至高王这次带出来，不只是为了打仗，也是为了测试。
她想了想，说：
“陛下，如果待会遇到适合的敌人，让我来指挥它们如何？”
至高王愣了一下。
“您？”
艾维娜点头。
“我有个想法，想试试。”
至高王看着她，目光里有些怀疑，但更多的是好奇。
“好。”他说，“那就试试。”
······
机会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当天下午，斥候传来消息：大批地精正在向营地靠近。
“至少一千。”矮人游侠说，声音低沉，“大部分是普通地精，但混着不少夜地精，森林里还有潜伏者，数量不明。”
至高王的眉头皱了起来。
地精。
又是这些该死的绿皮。
普通地精倒还好说，那些瘦小的家伙没什么战斗力，一斧头就能砍倒一片。
但夜地精不一样——那些狡诈阴险的东西，专门研究破甲杀伤。
他们的武器淬了毒，他们的攻击专找盔甲的缝隙，矮人厚重的板甲在他们面前，反而成了累赘。
地精，绿皮的一种。
现在才帝国历一千八百多年，要到六百多年后，传奇地精咕噜才会出现。
在“大肚王”咕噜出现之前，地精被认为很弱小，普遍被视为炮灰使用。
地精在绿皮中的地位完全比不上兽人，哪怕是相对强大的夜地精。
但是对于矮人来说，他们又格外具有威胁性。
矮人们厚重的装甲是他们安全感的来源，哪怕是兽人大只佬的攻击，也没法轻易破开普通矮人勇士的护甲。
及时轮换部队是矮人控制战损的秘诀。
但是地精，这些狡诈阴险的东西，本身并不具有装配重型装备的资格和能力，他们的身板根本扛不起稍微重一些的装备。
于是他们发挥了自己体型轻盈的优势，专注于破甲杀伤。
夜地精狂徒、卑鄙潜伏者，就是这样的兵种。
地精普遍轻甲，会被矮人的远程火力迅速消灭，但它们破甲杀伤高，能给矮人带来可观的伤亡。
哪怕战损比是赚的，用矮人的珍贵生命去换那些低贱的地精的命也是很让矮人难受的事情。
“准备迎战。”至高王下令。
矮人们开始列阵。
但艾维娜走上前。
“陛下，让我来。”
至高王看着她。
艾维娜指向那些铁龙手炮兵。
“用他们。”
至高王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好。”
······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艾维娜开始布置阵型。
她的动作很快，指令清晰，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铁龙手炮兵被安排在阵型中央，分成四队，错落有致地排列，他们的前方，是一排矮人勇士，不多，只有两排，足够挡住零星的漏网之鱼，又不会挡住铁龙手炮兵的射界。
矮人勇士的两侧，是更多的步兵。
他们略微靠前，形成两道弧形的屏障，保护铁龙手炮兵的侧翼。
铁龙手炮兵的身后，是远程火力——矮人的重矢弩手，艾维娜的洋枪队，还有震旦的天庭龙弩手。他们站在略高的地势上，可以越过铁龙手炮兵的头顶射击。
最两侧，是食人魔。
八百食人魔分成两队，每队四百，带着两百丧牙兽骑兵，埋伏在阵型的两翼。
他们的任务是防止敌人侧袭，并在第一轮接战后，从两侧冲锋，彻底击溃敌人。
“记住，”艾维娜对格罗克说，“等我信号再冲，不要急。”
格罗克拍着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胃神放心！您让俺们冲，俺们就冲；您不让冲，俺们就等着！”
艾维娜点点头，转身继续布置。
整个阵型很快成形。
矮人们看着这个陌生的阵型，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习惯了传统的矮人战阵，密集的步兵方阵，层层推进，用厚重的盾墙和锋利的战斧碾碎敌人。
但这个阵型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