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中。
柯尔律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带着几分被戳中旧事的别扭，也带着几分老相识之间才有的那种不客气。
他的机械义眼微微闪烁，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开口了：
“说是请求帮助，不如说和考尔阁下的目标一致也说不定。您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不满，那套维护心智的算法是谁给您更新的。”
一旁的婕茜竖起小耳朵，琥珀色的眼眸在柯尔律姆和考尔之间来回转悠。
她努力保持着乖巧的站姿，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居然还有瓜可以吃！
考尔倒也不以为忤。
他那庞大的身躯缓缓转动，几只机械附肢从袍下灵巧地伸出，将实验台上一片杂乱的材料清理到一旁，露出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又是两只附肢不知从哪搬来了两把椅子，金属椅腿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稳稳地放在柯尔律姆和婕茜面前。
“坐。”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少了几分初见时的疏离。
柯尔律姆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下了。
婕茜乖巧地跟在外公身边，也坐了下来，一双耳朵竖得更高了。
考尔的视觉模块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我自然很感谢妮娅小姐当年的帮助。老实说，柯尔律姆，你的女儿真是个天才。”
他顿了顿，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惋惜：
“只是不知道，为何你不愿意让她加入机械教，反而是让她和维切尔王朝的继承人走到了一起。或许……你当时应该让我带走她，才是最好的选择。”
妮娅。
这个已经知晓王朝过往的婕茜，瞬间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这是她与哥哥母亲的名字。虽然早有听闻，妮娅作为柯尔律姆的女儿，在憎恶智能领域有着杰出的成就，但没想到，连作为大贤者的考尔都对她赞不绝口！
她偷偷看了一眼外公的侧脸。
“够了。至少考尔阁下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不是吗？呼……不过，还是很感谢大贤者您当年为维切尔王朝说话。”
考尔沉默了片刻。
那些机械附肢微微摆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罢了”的手势。
“好了，既然你不愿意聊这个，不如说说你此行的目的吧。”
柯尔律姆正了正神色，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属于机械教贤者的冷静：
“罗伯特·基利曼。我们打算将他复活。”
实验室里，骤然安静了一瞬。
那些仪器依旧在低鸣，那些数据依旧在滚动，但考尔的动作停了。
那是第一次，这位大贤者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他的视线猛地聚焦在柯尔律姆脸上，那些机械附肢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复活基利曼？”他的声音微微拔高，“这的确与我的计划不谋而合。”
“不过，你们又是在哪得到我的情报的？”
柯尔律姆面不改色。他的声音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凯洛斯·维切尔。您或许有听过他的名字？帝皇的活圣人。也许是帝皇本人下达的旨意？”
这个理由，在场的几位都知道是托词。
但也不重要。
在这个帝国，还有什么理由比帝皇的旨意更加无法反驳呢？
考尔的逻辑模块高速运转。
他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那些机械附肢又开始无意识地摆动，仿佛在处理海量的信息。
过了几分钟，他开口了。
“命运铠甲。”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这是我为基利曼的情况量身打造的维生装置。可是，要将他成功转移进去，或许……”
“需要灵族死神的帮助？”
柯尔律姆接过了话头，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我们早就想到了”的从容：
“没问题。凯洛斯已经率领部队前往科摩罗，寻找死神神选的下落了。或许已经找到了也说不定。”
他顿了顿，那双机械义眼直视着考尔：
“将基利曼大人杀死，再由死神神选将他带回凡世，转移至命运铠甲，这，或许就是考尔阁下您的计划？”
考尔眼中终于闪过异色。
这么详尽的计划都被知晓，甚至已经着手进行了，该说应该感叹那名活圣人凯洛斯行动力超群，还是该说，自己的计划已经被人全盘知晓，而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他的沉默，被柯尔律姆接下来的话打破。
“不知道考尔阁下是否有关注近期帝国的局势变换？”柯尔律姆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带着一种属于战略家的深思，“银河各处，战火重燃。某种变化正在产生影响，基利曼大人的回归，便是重中之重。”
考尔又沉默了。
然后，他抬起头。
“看起来，你们已经完成了很多工作。”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默认合作的意味，“不过，命运铠甲的铸造还需要一点时间……”
柯尔律姆与婕茜对视一眼。
那目光中，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默契。
他们知道，考尔已经被基本说服了。
婕茜适时开口：“兴许，我们维切尔王朝的科研团队，能为考尔阁下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考尔的目光落在婕茜身上，眼眸微微低垂，仿佛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的神甫。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感慨意味：“婕茜·维切尔？妮娅的女儿……我听说过你。”
婕茜眼睛骤然睁大，脸上浮现出一种受宠若惊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