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声音都有些发颤：
“啊？考尔阁下竟然听说过我的名字？这真是……太荣幸了。”
考尔的机械附肢轻轻摆动，像是在做一个“不必惊讶”的手势。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点评同行时的认真：
“维切尔王朝的那些发明，维切尔王朝对外贩卖的那些新式装备，我略有研究。”他顿了顿，那双视觉模块微微闪烁，“还有那些借着帝皇名义推广的飞船与跃迁引擎，也是你们维切尔王朝的手笔吧？”
婕茜张大了嘴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考尔作为大贤者，在机械教中的地位堪称传奇。他的名字被刻在无数神殿的墙壁上，他的著作是每一位神甫的必修课，他的成就被一代又一代的后辈传颂。对于婕茜来说，考尔就是那种只存在于典籍和传说中的存在，是偶像，是标杆，是遥不可及的星辰。
此刻，这颗星辰说：“我听说过你。”
她的作品，他研究过。
她的成就，他认可。
这种被偶像认可的感动，让婕茜的鼻头都有些发酸。
“呃，有一些是我的作品，但更多的是……”她的声音有些磕巴，想要谦虚几句。
考尔摆了摆手，那动作里带着一种“不必多言”的随意。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隐隐透着一丝期待：
“不必谦虚。我最近就在研究你们传播的技术，正好，你的到来兴许能为我解答一些疑问。”他转过身，机械附肢朝她招了招，“来，过来看看。”
婕茜一头雾水地跟着考尔来到工作台前。
然后，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工作台上，躺着一名高大的阿斯塔特战士。他的动力甲被卸下，赤裸的上身布满了战斗留下的伤痕，此刻双目紧闭，处于昏迷状态。各种精密的仪器连接着他的身体，监控着他的生命体征。
但让婕茜惊讶的，不是他的伤势，而是他的身份。
那身被卸下的动力甲，涂装着深蓝色的底色，肩甲上隐约可见一只展翅的蝙蝠，那是暗夜游侠的徽记。这是她亲手参与改造的战士，是利用午夜领主基因种子培育的新生代阿斯塔特。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落入了考尔的手中？
婕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考尔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机缘巧合下救下了他。”考尔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他应该是你们维切尔王朝负责改造的吧？基因种子……竟然用了午夜领主的。”
婕茜的小脸微微一红，那是一种被当场抓包的心虚。
叛乱军团的基因种子。
贸然建军。这些在帝国眼中都是足以被审判的罪名。虽然她相信自己的技术，相信那些经过调校的基因种子已经稳定可靠，但“午夜领主”这四个字本身，就足以让任何帝国成员皱起眉头。
“考尔阁下，这其实……”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
考尔摆了摆手。
那动作随意而淡然，仿佛她刚才说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无妨。”他的目光落在那名战士身上，语气里只有纯粹的科学探讨的兴致，“先和我说一下，这个腺体的作用是？”
婕茜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考尔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审判，没有质疑，只有对未知技术的好奇。
她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这是灵能统合腺体。”她深吸一口气，进入了工作状态，声音变得清晰而专业，“午夜领主的基因种子本身具有一定的灵能潜力，但由于基因缺陷，这种潜力往往表现为不可控的预言幻象，严重时会导致精神崩溃。我们通过植入这个腺体，可以将那种混乱的灵能冲动进行统合和疏导……”
她一边说，一边在工作台的全息屏幕上调出相关数据。考尔的机械附肢轻轻摆动，那些精密的仪器开始扫描战士的身体，将各项参数投射到屏幕上。
两人就这样站在工作台前，开始了技术交流。
考尔提出疑问，婕茜解答。婕茜展示数据，考尔分析。
考尔分享自己的研究心得，婕茜认真聆听，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
一番交谈下来，两人均是感到受益匪浅。
考尔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欣赏：“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想到这一层。将灵能统合腺体与基因种子同步培育，在植入阶段就完成适配，真是了不起的创意。”
婕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努力保持着专业素养，开始了商业互吹：
“哪里哪里。与考尔阁下的研究相比，这些只是小打小闹。”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敬佩，“我听说考尔阁下正在进行的原铸阿斯塔特计划，那才是真正革命性的创举。我们的这些改进，与您的成果比起来，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考尔的机械附肢微微一顿。
那双由精密镜片组成的眼睛，骤然聚焦在婕茜脸上。
“等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锐利。
“婕茜，你是从哪听来原铸阿斯塔特这个名字的？”
婕茜的笑容僵在脸上。
考尔的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解剖刀，在她脸上缓缓划过。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重量：
“我记得，我并没有公布我的研究。”
婕茜感觉后背一阵冰凉。
糟了。
说漏嘴了！
关于考尔的个人情报，包括他秘密进行的原铸阿斯塔特计划，包括他那些从未公开的研究成果，她自然是从哥哥凯洛斯口中得知的。
但这些，怎么跟考尔解释？
总不能说“我哥哥是从另一个宇宙来的，他知道你未来会公布这些”吧？
考尔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沉默而审视。
婕茜的脑海中，无数念头疯狂闪过。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