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龛世界卡祖尔,中央大教堂外。
战火与瘟疫将这片曾经圣洁的土地撕裂成一片焦土。为数不多的行星防御部队与法务部守军,在活圣人塞勒斯汀的指挥下,做着最后的抵抗。他们的阵线已经收缩到了极限,身后便是那座宏伟的教堂,这个世界最后的灯塔。
而在他们面前,黑压压的难民如同被恶狼驱赶的羊群,从硝烟中涌出。
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身影,有的是前来朝圣的信徒,有的是本地的居民,还有从更远的城镇被战火驱赶而来的幸存者。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疲惫,脚步踉跄却不敢停歇。
因为身后,便是混沌势力驱赶他们的刀锋与獠牙。
这是混沌势力最险恶的用心。
若是放任平民进入,防线将被冲垮,那些混杂在人群中的叛徒与感染者将畅通无阻地涌入这最后的堡垒,若是不接纳这些帝国子民,行星防御部队大多都是本地选拔的士兵,那些难民中或许就有他们的亲人、邻居、朋友。
一道“无差别攻击”的命令,足以让这支本就摇摇欲坠的部队瞬间崩溃。
塞勒斯汀的脸色有些难看。
那柄曾斩下无数恶魔头颅的炽热之剑,在硝烟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光弧。
然后,又缓缓放下。
她知道,下达无差别进攻的命令将意味着什么。
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让开道路,让难民进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守军的耳中。
“战斗修女们——随我,阻拦敌军!”
命令下达,PDF的长官与修女长对视一眼,立刻执行。防线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教堂的狭窄通道。难民们如同潮水般涌入,那些士兵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眼眶发红,却只能咬牙继续举着枪,面朝那些正在逼近的黑暗。
而塞勒斯汀,已经带着她的双子圣女,朝着那不断逼近的混沌尸潮,逆流而上。
难民们涌入教堂广场,才终于看清了那道逆行的身影。
金色的动力甲,展开的洁白羽翼,那柄燃烧着圣焰的长剑,那是活圣人塞勒斯汀,帝皇在人间的化身,他们祈祷了无数次的名字,此刻就在他们面前,带领着那些银色的战斗修女,朝着尸潮走去。
“是塞勒斯汀冕下!”
一个满脸血污的老朝圣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混着泥土从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滑落。他的双手颤抖着伸向那道身影,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帝皇没有抛弃我们……圣人没有抛弃我们……”
更多的人跪下了。
他们跪在教堂前的碎石与血泊中,跪在瘟疫弥漫的空气中,跪在死亡逼近的阴影下,朝着那道金色的身影祈祷。
有的老人将怀中仅存的面包塞给身边的伤员,有的母亲紧紧抱着孩子,嘴唇颤抖着念出帝皇的祷词。
而一些人,那些知道已经没有退路的人,做出了他们的选择。
一个断了胳膊的中年男人,默默地捡起了地上散落的弹药,塞进自己的腰带。他的眼神平静,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他看了一眼身边正在哭泣的妻儿,然后站起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个年轻的朝圣者,从怀中掏出两颗自制的燃烧弹,那是他在沦陷的城镇中用教堂的圣油和酒瓶做的。他咬开瓶塞,点燃布条,冲向了最近的一群行尸。
“为了帝皇——!”
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广场。在那团火焰中,他与三只僵尸一同化为灰烬。
一个身上还穿着法务部残破制服的士兵,捡起了战友遗留的手雷。他的腿已经断了,爬行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没有喊叫,只是静静地爬向那群正在撕咬平民的纳垢蛆,然后拉开了保险。
“轰——!”
塞勒斯汀的长剑斩落一头纳垢兽的头颅,那腐臭的血液在空中飞溅,却被她周身的圣焰蒸成虚无。她刚要转身,余光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蜷缩在尸堆旁边,浑身发抖,嘴唇发紫,却还活着。
她一步跨过去,羽翼呈护卫状收拢,将那个小小的身躯护在身下。
“别怕。”她的声音很轻。
小女孩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那双燃烧着圣焰的眼眸。
“妈妈……爸爸……”小女孩的嘴唇颤抖着,指着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火光。
塞勒斯汀的目光顺着她的小手望去。
那里,一对夫妇刚刚与一群行尸同归于尽。丈夫用身体挡住了扑来的僵尸,妻子则拉响了手中的手雷。火光吞没他们之前,那位母亲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落在那个被塞勒斯汀护在身下的小小身影上。
她的口型,似乎在说着什么。
塞勒斯汀读出了那四个字。
“为了帝皇。”
她低声呢喃,那双燃烧着圣焰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她站起身,将那小女孩交给身后赶来的修女。然后,转过身,再次面对着那片涌来的无尽黑暗。
“为了帝皇。”
她的声音很轻,却传遍了整个战场。
战事一分一秒地推移,每一秒都在吞噬着生命。所有的抵抗,所有的挣扎,仿佛都是徒劳。弹药在消耗,人员在减少,那道由血肉与钢铁筑成的防线,正在被无穷无尽的腐尸之海一寸寸蚕食。
没有一丝希望,没有一丝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