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宴会又延长了三天。
一直到连矮人都狂欢得精疲力竭之后。
艾维娜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那种粘稠的固态啤酒,只记得最后几天里,她学会了用矮人语唱三首战歌,和至少二十个氏族长称兄道弟,还被一群矮人屠夫抬起来绕着先祖大厅转了三圈,据说是为了庆祝“天使与他们同在”。
当她终于告别永恒峰,带着阿西瓦、阿卡娜和加雷斯一行人飞回巴尔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种虚脱的感觉。
不是因为战斗。
战斗虽然累,但那是身体上的累,睡一觉就好了。
这是精神上的累。
连续六天的狂欢,每天被几百个矮人围着敬酒、聊天、感谢、拥抱——她感觉自己这张脸都快笑僵了。
“小姐,”阿西瓦在途中说,“您这次在永恒峰,可是彻底打出了名声。”
艾维娜苦笑。
“名声?什么名声?大胃神的名声?”
阿西瓦认真想了想。
“不止。”他说,“勇武之名、直爽之名······当然,大胃神之名也算是流传出去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矮人对一个人类这么服气。”
艾维娜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看着下方掠过的群山,想着那些矮人真诚的笑容,想着索林——不,是塔斯跪下时的眼泪,想着至高王翻开大仇恨之书时的庄重表情。
她只是冲动了一次。
但对那些矮人来说,那意味着一切。
······
四天后,艾维娜回到了巴尔。
这座她亲手建立的城市,离开一个多月后,又变了一番模样。
斯提尔河上的飞龙关,桥墩已经建起了大半。
矮人工匠们日夜赶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河面传来,像一首永不停歇的乐曲。
再过几个月,这座横跨斯提尔河的大桥与要塞就能完工,到时候,巴尔和希尔瓦尼亚之间的交通会更加便利。
城东的震旦营地依然整洁有序,那些朱红色的营房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梁佳比艾维娜早回来几天,据说正在处理一些震旦方面的公务。
城西的帝国真理大教堂门口(随着巴尔几次扩张,帝国真理和巴尔霍夫堡的位置逐渐不再在城市中心),又多了一批新兵,托雷特那个老头,明明年纪大了,却比年轻人还精力充沛,每天盯着训练进度,恨不得一夜之间把真理之手全训练成身经百战的老兵。
而最让艾维娜欣慰的,是城里的变化。
街道更宽了,商铺更多了,行人的脸上笑容更灿烂了,那些从希尔瓦尼亚各地迁移来的贫民,如今大多有了自己的营生。
有的开店,有的做工,有的跟着商队跑买卖。他们的孩子穿着干净的衣服,在街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这就是她想要的城市。
一个能让所有人吃饱穿暖、安居乐业的地方。
艾维娜骑马穿过街道,向巴尔霍夫堡走去。
沿途的市民看到她,纷纷停下脚步,向她行礼致意。有人喊“艾维娜大人”,有人喊“天使”,还有几个食人魔在远处高喊“大胃神”。
她微笑着点头回应,心里却有些恍惚。
一个月前,她还在幽暗愁林的战场上,指挥铁龙手炮兵烧地精。
十几天前,她还在永恒峰的宴会上,和矮人们勾肩搭背喝酒。几天前,她还在卡拉克·阿兹扎尔的废墟上,割下格劳格的头颅。
而现在,她回到了巴尔。
回到了这座平静的、正在一天天变好的城市。
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只是一场梦。
······
回到巴尔后的日子,平静而充实。
艾维娜每天处理政务,接见商人,巡视工地,偶尔和梁佳一起吃顿饭,聊聊天。
那些在永恒峰的经历,渐渐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直到一周后的那个下午。
那天,艾维娜正在书房里审阅一份关于扩建码头的报告,阿西瓦推门进来。
“小姐,巴伦德·石拳来了。”
艾维娜抬起头,有些意外。
“巴伦德?他不是在卡拉克·卡德林吗?”
阿西瓦说:“他刚从永恒峰那边过来,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您。关于卡拉克·阿兹扎尔的。”
艾维娜放下报告,站起身。
“快请。”
······
巴伦德·石拳走进书房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种情绪对于一向把沉稳当做美德的矮人来说不可太常见,巴伦德表面上看起来很克制,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暴露了一切。
“艾维娜女士!”他一进门就行了个矮人的礼节,“我又来打扰您了。”
艾维娜笑着迎上去。
“巴伦德,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快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阿西瓦端来茶水和点心。
巴伦德接过茶杯,却没有喝。他只是握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艾维娜女士,我这次来,是代表卡拉克·卡德林,再次向您表达敬意。
您杀了格劳格,让卡拉克·阿兹扎尔得以复兴——这份恩情,我们矮人永远不会忘记。”
艾维娜摆摆手。
“这些话在永恒峰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说正事吧,卡拉克·阿兹扎尔那边怎么样了?”
巴伦德点点头,开始讲述。
······
“首先,那座城市已经改名了。”巴伦德说,“现在叫卡拉克·龙崖堡。”
艾维娜愣了一下。
“龙崖堡?”
“对。”巴伦德说,“这是为了纪念这座城市曾经的遭遇,还有您的壮举,卡拉克·阿兹扎尔是过去的名字,代表着沦陷和耻辱,龙崖堡是新的名字,代表着复兴和希望。”
艾维娜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那座被绿皮糟蹋得面目全非的城市,想起那些滑稽可笑的涂鸦,想起那些用木板胡乱修补的破洞。
现在,那些都将成为历史。
“塔斯·铜须呢?”她问,“他回去了吗?”
巴伦德点头。
“回去了,他现在是卡拉克·龙崖堡的国王。”
他顿了顿,继续说:
“您还在永恒峰的时候,大部分矮人还在狂欢,但有一支部队,还有大量矮人游侠,已经连夜出发,赶往龙崖堡。
这是至高王的命令——趁那些绿皮和鼠人还没反应过来,先占领要塞。”
艾维娜点点头。
这是明智的决策。
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谁能抢先一步,谁就能占据优势。
“结果呢?”
“很顺利。”巴伦德说,“先遣军赶到的时候,格劳格的尸体还在那里,废墟里一片寂静。他们迅速占领了上方要塞,设立了防线。然后,就开始等。”
“等什么?”
“等敌人。”巴伦德说,“格劳格死了,这个消息瞒不住。那些绿皮、鼠人,很快就会发现,然后就会赶来。它们想趁着龙崖堡空虚,抢先占领。”
艾维娜的心提了起来。
“然后呢?”
巴伦德笑了。
“它们来晚了。”
他开始详细讲述——
当格劳格死去的消息传开时,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附近一个绿皮军阀,名叫斯卡罗·疤脸。
那是一个身材巨大的兽人,自称“龙崖堡征服者”,曾经多次试图攻打龙崖堡,但每次都被格劳格赶走。
听说格劳格死了,斯卡罗·疤脸大喜过望。
它立刻集结了手下所有的绿皮至少五千浩浩荡荡地向龙崖堡杀来。
它以为,这次终于可以占领那座梦寐以求的城市。
但它没想到的是,矮人的动作更快。
当斯卡罗·疤脸的大军赶到龙崖堡时,矮人的先遣军已经在上方要塞站稳了脚跟。
那些游侠占据着制高点,弩箭如雨;那些铁锤勇士堵住每一个入口,盾墙如山。
斯卡罗·疤脸下令进攻。
然后,它的绿皮大军就被打退了。
不是慢慢退,是溃退。
矮人的弩箭太准了,盾墙太硬了,那些绿皮冲上去,就像海浪撞上礁石,撞得头破血流。
斯卡罗·疤脸亲自带队冲锋,结果被一箭射中肩膀,差点死在那里。
最后,它只能带着残兵败将,狼狈地逃回自己的老巢。
“那一仗,绿皮死了至少一千。”巴伦德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得意,“矮人只伤了十几个,斯卡罗·疤脸现在还在养伤,短期内不敢再来了。”
艾维娜松了口气。
“那鼠人呢?”
巴伦德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鼠人那边,出了一点情况。”
他继续说:
“在斯卡罗·疤脸进攻的同时,另一支军队也在向龙崖堡靠近。那是鼠人的军队,来自一个不知名的氏族。它们走的是地下通道,想从地底发动偷袭。”
“但它们的运气不好。在赶往龙崖堡的路上,它们遇到了另一支矮人军队——来自铁峰堡的援军。”
艾维娜愣了一下。
“铁峰堡的援军?他们也来了?”
巴伦德点头。
“对,消息传开后,很多矮人王国都派出了援军。铁峰堡离龙崖堡不远,他们派出的部队在半路上遇到了那支鼠人军队,双方在地下坑道里打了一仗。”
“结果呢?”
“矮人赢了。”巴伦德说,“铁峰堡的战士擅长坑道战,那些鼠人虽然数量多,但在狭窄的坑道里施展不开。
当然,矮人也同样无法顺利追逃就是了,鼠人的损失也不是很大。
矮人一路追杀,把那些老鼠赶回了地下深处,据说,那一仗杀了几百只鼠人,剩下的都跑了。”
艾维娜点点头。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绿皮和鼠人不会轻易放弃。
它们会一次次试探,一次次进攻,一次次试图夺回龙崖堡,但只要矮人守住要塞,站稳脚跟,它们就永远没有机会。
“还有一件事。”巴伦德说,语气变得更加激动,“关于铜须氏族的。”
艾维娜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