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3日，下午3点，阿斯特公馆书房
亨利·阿斯特三世坐在他那张桃花心木书桌后，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灰败，那身剪裁精良的西装此刻穿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短短三天，他瘦了至少十五磅。
第一次，他感觉到自己可能会破产，并且是纽约顶级富豪阿斯特家族第一个破产的继承人。
桌上摊开着梅隆银行发来的律师函，上面的措辞非常礼貌，但每个单词都如冰冷的剃刀：
“鉴于当前市场变化及抵押物价值重估，梅隆银行纽约分行依据贷款合同第8条第3款，要求借款人亨利·阿斯特三世先生在7月20日前，追加价值不低于200万美元的合格抵押物，或提前偿还贷款本金100万美元……”
阿斯特三世沉默不语。
管家温特斯走到他身边，轻声通报：“先生，梅隆先生到了。”
“让他进来。”阿斯特三世的声音嘶哑。
安德鲁·梅隆走进书房，衣着整洁，神色平静，与阿斯特三世的颓丧形成鲜明对比。
他没有同阿斯特握手，只是微微点头，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阿斯特先生！”梅隆先开口，“我很遗憾。”
“你他妈感到遗憾？”阿斯特三世冷笑，“很显然，你就是来逼债的吧？”
“我是来谈解决方案的。”梅隆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过桌面，
“根据我们的评估，百老汇地块当前市值约400万美元。而您的贷款余额是600万，还有100万股权投资。抵押物价值已不足以覆盖风险。”
“所以呢？”
“所以您有两个选择。”梅隆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笔普通交易，
“第一，追加抵押。您在第五大道还有两处房产，自由街有三处商铺，估值加起来大约180万。将它们抵押给银行，我们可以重新谈判还款期限。”
阿斯特三世盯着他：“第二呢？”
“第二，”梅隆顿了顿，“我们启动抵押物处置程序。银行将依法拍卖地块，所得款项优先偿还贷款。如果有剩余，会返还给您。”
“拍卖？”阿斯特三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你要拍卖阿斯特家族的土地？在纽约？安德鲁，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我知道。”梅隆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但银行有银行的规矩。600万美元不是小数目，我需要向股东交代。”
“规矩？”阿斯特三世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你一个匹兹堡来的乡巴佬，跟我讲规矩？在纽约，我才是规矩！”
梅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但语气依然平稳，“阿斯特先生，威胁解决不了问题。我是来帮您的。追加抵押，争取时间，寻找新的投资者——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理性？”阿斯特三世绕过书桌，走到梅隆面前，俯视着他，
“你跟我说理性？你那个‘朋友’卡朋蒂埃，当初是怎么说的？哥伦比亚要迁址，地价要翻倍，综合开发能赚大钱！现在呢？哥伦比亚去了晨边高地，卡朋蒂埃连电话都不接了！这就是你的理性？”
梅隆沉默了几秒，郑重的说道，“卡朋蒂埃不是我的朋友，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他应该是您的朋友。因为他一直在为您的项目奔走。”
“……”
阿斯特三世顿了一下，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到现在为止，卡朋蒂埃到底是谁的朋友这件事，两人都搞不清楚！
因为从表面上看，他的确是在为两人奔走……并且至少现在没有求得任何回报。
他所有的利益都应该事成之后才兑现的。他甚至没有动机不为两人的成功而努力。
阿斯特三世摇了摇头，决定换下一个话题，“我要强调一下！除了你说的那些地块之外，我在纽约还有很多土地！”
“所以呢？您打算抵押它们？”梅隆挑了挑眉问。
“不！我是在向你强调我的信用。你不应该怀疑我。”
梅隆微微摇头，“很遗憾，对现在的您来说，信用不能当抵押品的。再说，我们已经查实了——您的那些土地也都在不同银行的抵押品清单里。”
见自己的企图被戳穿，阿斯特三世的脸顿时涨红。
梅隆继续说道，“我必须提醒您，贷款合同是您和我签的。抵押物是您提供的。决策是您做的。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负责？”阿斯特三世的声音陡然拔高，“好！我负责！但我告诉你，安德鲁·梅隆，想拿走阿斯特家族的土地，没那么容易！”
他抓起桌上的律师函，撕成两半，扔在梅隆脚下，吼道：“滚出去。”
梅隆看着地上碎裂的纸张，缓缓站起身。
“阿斯特先生，我给您三天时间考虑。下周一之前，如果我没有收到您的答复，或者价值200万美元的追加抵押，银行将启动法律程序。”
他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顺便说一句，”梅隆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冰冷，
“您工地上那些工人，昨天在您庄园外闹事，被警察驱散了。但事情还没完。如果他们去法院申请劳动留置权，地块就会被冻结，谁也动不了。到时候，您的麻烦会更大。”
说完，他拉开门，劲直走了出去。
书房里，阿斯特三世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这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一个匹兹堡的乡巴佬，竟敢威胁我？
阿斯特三世按下呼叫铃，管家应声而入。
“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你去给我办两件事。”阿斯特三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第一，联系我们在法院的人。我要申请禁制令，禁止梅隆银行以任何形式处置我的土地。理由……就说贷款合同存在欺诈，卡朋蒂埃是梅隆的合伙人，他们合谋诱骗我签署合同。”
“是，先生。”
“第二，”阿斯特三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的通讯录，翻到某一页，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
“去找这个人。告诉他，我要见他。今晚，在港口那间渔餐厅——我想吃鱼了！”
管家凑近一看，瞳孔微微一缩。通讯录上写着一个名字：“吉米，绰号‘剃刀’”。
“先生，”管家压低声音，“您确定要……？”
“确定。”阿斯特三世合上通讯录，
“梅隆想玩硬的，我就陪他玩。在纽约，阿斯特家族有一百种方法，让一个外地银行家消失。”
……
一天以后的中午。
拉里坐在上东区的“烟囱洼地”的一间仓库里椅子里。
这里的103英亩土地是属于拉里的，而现在，这间仓库则是属于717便利店纽约连锁分公司的仓储式仓库。
他的对面是K先生，以及今天首次见到的罗斯坦帮的首领之一，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