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摩根图书馆东厅。
詹姆斯·基恩坐在一张高背扶手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椅侧的雕花。在他对面,JP摩根靠在书桌后,手里捏着一叠报告正在阅读。
尽管跟摩根年龄相仿、曾经也是同他平起平坐的“好友”,可詹姆斯·基恩现在的身份毕竟是摩根银行的操盘手,是对面这个貌不惊人的胖子的手下……
所以,在汇报工作之后,基恩还是会感到紧张。
此刻,他坐在椅子里,像是一个学生等待老师的训话。
“所以……”,摩根放下了手中的报告,平静的说道,“汉诺威银行的收购彻底泡汤了,是吗?”
“理论上,是的……”
基恩回答的非常艰难,“由于库恩洛布公司的救助,以及汉诺威股东的抱团,现在,汉诺威银行的股价已经反弹至35美元上方。我们的收购计划遇到了重大挫折……”
这就是7月至今40多天发生的事。汉诺威银行董事会会的反弹、股东的抱团,再加上库恩洛布公司的救助……
摩根先生谋划已久的汉诺威银行收购几乎宣告破产。
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基恩办事不力,在操盘过程中导致股价跌幅太多、打压太狠,尤其是那个让基恩百思不得其解的周末尾盘砸盘。
否则事情的结果可能是另一个模样。
他本以为摩根会大发雷霆,会指责他操作不力,甚至会剥夺他的操盘权限。
但摩根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基恩先生,”摩根放下报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知道那次打崩汉诺威股价的50万美元卖单,是谁干的吗?”
基恩双眸一凝,“不是您指派的人吧?”
“不是。”
“那是……谁?”
摩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雪茄,在桌上轻轻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是拉里·利文斯顿。”
基恩愣住了。
那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了他记忆中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芝加哥期货市场、小麦、爆仓、倾家荡产……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快得像被风吹乱的纸页。
“他?”基恩的声音有些发涩,“他怎么会在汉诺威的盘面上?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摩根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跟你一样,在做空汉诺威,只不过他比你做的更隐蔽,也更彻底。”
顿了顿,摩根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他用自己的账户,砸崩了汉诺威股价,然后又平仓,获利丰厚……
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我的收购计划会不会受阻,汉诺威的董事会会不会因此抱团反抗——那不是他关心的事。”
基恩的手指紧紧握住了椅侧的雕花,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他利用了你的操盘,基恩先生。”摩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里透出无奈,像是谈论一个顽皮的孩子,
“你砸盘,他跟着砸;你停手,他继续砸;你制造恐慌,它放大恐慌!你以为你是在执行我的命令,实际上,你是在为他铺路。”
房间里安静极了。
基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脑海里那个在芝加哥期货交易所的年轻背影,在众人绝望中从容退场;和七月初砸盘汉诺威股价的报价机纸带,重合到一起。
同一个说法,同一个人。
基恩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拉里·利文斯顿面前,从来都不是对手,而只是对方棋盘上的一个棋子。
这让他忽然感到痛彻心扉。
“您、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这、他,可是……坏了您的好事。”基恩咬着牙问道。
摩根点起雪茄,深吸一口吐出烟雾,脸上露出了无奈的微笑,“我能怎么办?我反复确定过,他并不知道我也在瞄准汉诺威,并不是诚心捣乱……算了,这可能是上帝的安排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在听到“上帝的安排”这句话之后,基恩的手指甲用力地握在扶手椅侧,手指因为用力一直在颤抖。
·
走出摩根图书馆大门之后,基恩站在周六夜晚的第五大道上,望着远处灯火阑珊的金融区,深吸了一口气。
拉里·利文斯顿!
你让我在芝加哥输了一次,在汉诺威又输了一次!但这两次你都只是赢了我的钱。
明天,我要让你知道——赢了我的钱,不等于赢了我这个人!
他钻进马车,对车夫说,“去古尔德的庄园!快!”
·
周日上午,梧桐会的图书馆。
长老们再次被紧急召集。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召集人不仅仅是乔治·古尔德,还有詹姆斯·基恩。
乔治·古尔德对众位长老寒暄之后,目光注视着那个空着的座位。其它几位长老也互相对视,用目光探寻其它人的态度。
正在此时,门被推开了。詹姆斯·基恩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古朴的旧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整个人看起来却似瘦了一圈,眼眶深陷。
“基恩先生,”乔治·古尔德冲他点头,“您可以把昨天对我说的话,再对众位长老复述一遍。”
基恩没有客套,径直走向那个空置的座位前坐下。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各位长老,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
“诸位,我长话短说,今天我来这里,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我想强调一个事实,拉里·利文斯顿轻易地绕开了梧桐会的封锁,并且在联合太平洋中融到了很多证券!”
众位长老互相看看,微微颔首。这事他们已经知道了……
基恩继续说道,“我来告诉你们一件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如果不趁现在把拉里·利文斯顿按死,等他羽翼丰满,你们每一个人都会成为他棋盘上的棋子。”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贝克皱了皱眉,“基恩先生,您对利文斯顿的个人恩怨我们都理解。但梧桐会不会因为个人恩怨而行动。”
“这不是个人恩怨!”基恩的声音猛然拔高,然后又压下来,
“这是生存问题!你们知道他在联合太平洋这一局赚了多少钱吗?保守都在500万以上,诸位,你们像他这个年龄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再想想他从欧洲拿来的可转债,那可是20年前的债券!他用这个做引子,直接引爆了联合太平洋的股价!不说之前,你们现在有这个能力吗?我反正没有!”
房间诡异地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