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走正常的零售渠道，把骆驼放在货架上，跟公牛达勒姆和其他品牌挤在一起，消费者凭什么选择我们？一个新品牌，没有知名度，没有口碑，如果只是价格便宜两美分——他们不会冒险尝试的。”
雷诺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那您的意思是……”
“免费。”拉里平静的说。
“免费？！”雷诺兹和雷曼几乎同时脱口而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对，免费。”拉里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笃定，
“在纽约、芝加哥、费城、波士顿这四个城市，同时进行为期三天的免费派送。每个城市选择十个最繁华的街角，雇佣年轻的报童或者失业的工人，穿着印有骆驼标志的围裙，向过往的行人免费派发香烟。每人限领两支，不登记，不签名，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雷诺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拉里抬手示意他先听自己说完。
“三天之内，我们将免费派发出至少一百万支香烟……一百万支，听起来很多，换算成包也就是五万包，生产成本大约三千美元。
三千美元，换来至少二十万人尝到骆驼的味道。这二十万人里，只要有十分之一觉得好抽，愿意花钱买，那就是两万个回头客。两万个回头客，每人每月抽十包，那就是每月二十万包的销量。”
他顿了顿，看着雷诺兹和雷曼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
“而且，这还不是全部。当那些零售商看到有人在街角免费派发香烟，看到那么多人排队领取，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这款烟一定很好抽，不然厂家怎么敢这么大手笔地免费送？然后他们会主动找上门来，要求进货。”
房间里安静了。
雷诺兹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份成本核算文件，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在文件上了。
他在脑海里快速计算着拉里说的数字——三千美元的派发成本，如果换来二十万潜在消费者，换来零售商主动求货……那当然就太好了！可是，真能如此吗？
这个逻辑，他从来没有想过。
他做了一辈子烟草，从来都是等人上门来买，从来没有想过把烟送到人手里，让人先尝后买。
雷曼在一旁喃喃说道：“三、三千美元……在四个城市同时派发……利文斯顿先生，您这手笔，比、比杜克先生还大。”
拉里笑了笑：“杜克的优势是规模和生产。我们的优势是——我们更懂消费者想要什么。他卖的是烟，我们卖的是体验。”
他拿起那包骆驼香烟，在指间翻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放在桌上：
“明天是周日，银行不开门。周一早上，我会让银行开具一张五千美元的支票，作为第一批市场推广经费。
理查德，你负责从温斯顿镇再调一千包货到纽约，同时准备好后续的生产供应。赫伯特，你负责联系纽约、芝加哥、费城和波士顿的街角场地和人员招募。我要在下周六之前，看到骆驼的烟雾，同时在这四座城市的街头升起。”
雷诺兹还处在震惊之中，隔了片刻，他才说道，“利文斯顿先生！这钱应该公司出，不能您来出……”
“我出的主意！我也想试试效果……没事，三千而已！”拉里摆摆手，示意雷诺兹不必在乎。
雷曼抢先一步回答道，“先、先生！您、您放心。我们雷曼公司在各地的营业部，都、都可以准备类似的活动，”
说着，他转头看向雷诺兹，笑着说道，
“……我可以、可以把他当成最新的期、期货路演活动，毕竟，雷诺兹先生，您的香烟还需要时间才能推广到普遍美国人手里吧？”
“当然！不过，也不好说就是期货……”雷诺兹笑着说道，“您知道我们的工厂，满产之后，一周能出多少香烟吗？”
“多少？”雷曼下意识的问道。
雷诺兹却没有回答，他忽然凝重的看向拉里，脸上露出非常复杂的表情。
“利文斯顿先生……您一年前跟我说，要建一座‘能一口气喂饱整个美国东海岸’的工厂。”
雷诺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感慨，“我当时觉得您是外行说大话。但您是投资人，您已经出了钱，我就得按您的要求去做……”
他从手提箱的底层抽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摊开在茶几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工厂平面图，纸张边缘已经磨损，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图纸上标注着厂房、仓库、烘干车间、卷烟车间、包装车间的布局，以及一条条箭头标示的生产流程线。
他的手指点在图纸上标注为“卷烟车间”的区域：
“我回到温斯顿镇之后，没有在原址扩建，而是在镇东边买了一块空地，从头开始建新厂。按照您的要求，厂房面积是老厂的四倍，层高比普通厂房高出三尺，预留了蒸汽管道和电力线路的接口——您当时说，‘未来十年内，机器会越来越大，厂房不能刚建成就过时。’”
拉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新厂安装了六台英国进口的自动卷烟机，每台每分钟可产出二百支香烟。您当时坚持要买‘最新型号，不要二手货’，我还觉得浪费——老型号价格便宜一半，也能用。
但现在我明白了，老型号每分钟只能产一百二十支，而且故障率高。新型号虽然贵，但半年下来，故障停机时间只有老型号的五分之一。”
雷诺兹抬起头，看着拉里，神态显而易见的恭敬起来。
他看了看拉里，又看了看雷曼，说出了那个两人期待已久的答案，
“现在，我们的六台机器，如果满负荷运转的话，日产可达一百七十万支。按每年三百个工作日计算，年产能超过五亿支。”
雷曼倒吸一口凉气：“五、五亿支？雷诺兹先生，您确定？”
“确定。”雷诺兹说，“而且这还不是上限。厂房在设计时就预留了额外安装四台机器的空间。如果市场需求超出预期，我可以在一个月内将产能再提升百分之六十。”
拉里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微微点头。
这是自己一年以前就定好的，表面上看，拉里只不过是投钱给雷诺兹，但事实上，拉里聘请了一个北卡州的律师团体和代理人，一直在监督骆驼香烟厂的全过程。
不是怕雷诺兹卷钱跑路，而是怕他心疼钱，没有大笔花钱达成最好的效果。
雷诺兹继续说道：“烘干车间采用的是您提议的‘低温慢烘’工艺。传统的烤烟法是用高温快速烘干，周期短，但烟叶会损失一部分天然的糖分和香气。
您当时说，‘要像烤面包一样，低温慢烤，把香味锁在里面。’我找了三位烟叶技师研究了两个月，才摸索出合适的温度和时长参数。”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敬佩：
“结果是——烟丝的色泽比公牛达勒姆的更均匀，燃烧更充分，灰烬更白，而且入口的刺激性明显降低。我们的骆驼不需要添加任何人工香料，就能在口感上碾压竞品。”
“配方方面，我按照您提出的方向——土耳其烟草与弗吉尼亚烟叶混合，再加入少量白肋烟调节燃烧速度——反复调配了四十多个样品，组织了七个盲测小组，每组二十人。最终的胜出配方，就是您现在抽到的这个版本。”
“盲、盲测？什么是盲测？”雷曼一脸不明所以。
雷诺兹解释了一通，然后才揭示了盲测的结果。
“在未告知品牌的前提下，骆驼的口感偏好率达到百分之六十七，公牛达勒姆只有百分之二十一，其余品牌瓜分剩余的百分之十二。”
雷诺兹说，“而且，有超过百分之四十的测试者表示，‘如果能买到，会考虑放弃现在的品牌。’”
说完，他合上那份工厂平面图，重新放回手提箱里，然后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混合着疲惫、自豪，和一种近乎感激的敬意。
“利文斯顿先生……恕我直言！一年前，您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以为您只是一个有天赋的资本玩家，懂金融，但不懂实业。但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您不仅懂金融，您比大多数实业家更懂工厂应该怎么建，产品应该怎么做。”
他伸出手，拿起茶几上那包骆驼香烟，在指间翻转了一圈，轻轻的递上到拉里面前，仿佛是呈上了贡品，然后雷诺兹轻声说：
“这座工厂，是按照您的蓝图建的。这批香烟，是按照您的方向调的。我只是那个把蓝图变成砖瓦、把方向变成配方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雷曼坐在一旁，看看雷诺兹，又看看拉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见证的，不仅仅是一款新香烟的诞生，而是一种全新的商业模式的诞生——一个华尔街的资本操盘手，与一个南方实业家的结合，正在重塑一个古老而崭新的行业。
拉里没有回应那份敬意，他只是面带微笑的拿起那包骆驼，又抽出一支，划燃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带着土耳其烟草特有的甜香，在房间里弥散开来。
感觉……有点像是《生化危机3》里，最透彻的那一口烟。
他透过烟雾，看着雷诺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五亿支的年产能，够我们烧一阵子了。接下来，就看纽约人识不识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