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9日,周五傍晚,纽约宾夕法尼亚车站。
夕阳透过车站高大的拱窗,在花岗岩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蒸汽机车喷出的白雾在站台上空缓缓弥散,煤烟味道很呛人,但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却分外让人熟悉。
从北卡罗来纳州温斯顿镇出发的列车,经过近二十个小时的颠簸,终于缓缓驶入站台。
车门打开后,理查德·雷诺兹第一个跳了下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南方款式的西装,手里拎着一只棕色牛皮手提箱,箱子不大,但他的手握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
他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一口纽约的空气——比温斯顿镇的空气浑浊得多,但他却觉得格外亲切。
一年前,他在这座城市几乎走投无路、举步维艰,而现在,他带着一样东西回来了。
一样足以改变整个烟草行业格局的东西。
雷诺兹挤进出站的人群,急匆匆的穿过出站口,他没有去找酒店,而是站在街边直接叫了一辆马车:
“去雷曼兄弟公司,威廉街!快!”
傍晚六点,雷曼兄弟公司的办公室已经快要下班了。
赫伯特·雷曼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准备锁门离开。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雷曼抬起头,看到一个瘦削而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来人手里拎着一只棕色手提箱,风尘仆仆,但目光灼灼。
“雷曼先生,好久不见。”雷诺兹微笑着说道。
雷曼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站起身,绕过桌子,大步迎了上去:
“雷、雷诺兹先生!真、真的是您!您、您怎么突然来纽约了?也不提前发个电报,我好去车站接您!”
雷诺兹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事情成了,我等不及发电报。我想当面给你们看。”
“什、什么事情成了?”雷曼问道,但话刚出口,他就看到了雷诺兹手里那只棕色手提箱,瞬间明白了,“骆驼?也就是,你的机制香烟?”
雷诺兹点了点头,拍了拍手提箱,笑着说道:
“这可是第一批成品,刚从生产线上下来的!一共两百包,我亲自盯着封装,亲自带上火车,第一时间赶奔纽约!”
雷曼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转身走向衣帽架,取下外套:“我明白了!好啊,走!我们去华尔道夫。利、利文斯顿先生正、正好在纽约!”
“他还好吗?”雷诺兹问道。
“他……”雷曼咽了口唾沫,意味深长的说道,“好的,不得了……好的,不能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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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华尔道夫酒店818套房。
拉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外套,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
他刚刚吃完晚餐,正在翻阅当天的晚报。门被敲响了,他的保镖犬打开门,雷曼和雷诺兹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拉里看到雷诺兹的那一刻,立即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理查德!你什么时候到纽约的?”
“刚到不久。”雷诺兹走上前,握住拉里的手,脸上都是笑意,“好久不见了!利文斯顿先生。我带了一样东西来给您看!”
说完话,不等拉里回答。他大步走到茶几前,将那只棕色手提箱平放在桌面上,两个拇指用力打开锁扣。
箱盖翻开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烟草香气飘散出来——不是那种浓烈的、呛人的生烟味,而是一种混合着可可、蜂蜜和东方香料的温暖气息,像秋天傍晚壁炉里飘出的烟。
拉里点了点头,虽然从眼见他第一眼,早就猜出雷诺兹来这里的目的,但看到箱子里的产品之后,还是感到一阵既熟悉又欣慰的感觉。
一年了!一个穿越时代、而又是真正的跨越时代的超级商品,终于结出了果实。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包香烟。每一包的包装都是纯白色的软包,正面印着一只深棕色的骆驼剪影,骆驼的轮廓线条简洁而有力,在夕阳的背景下缓缓前行。
包装上没有多余的花哨装饰,只有“Camel”几个字母,字体沉稳而典雅,像刻在沙漠石碑上的铭文。
拉里拿起一包,没有急着拆开,而是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印着一行小字:
“雷诺兹烟草公司,温斯顿镇,北卡罗来纳州。”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混合土耳其烟草与优质弗吉尼亚烟叶。”
拉里点了点头,然后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支香烟。
烟身洁白,卷制均匀,烟丝的色泽呈现出一种温暖的金棕色,混合着深浅不一的纹理。
他将香烟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土耳其烟草的甜香和弗吉尼亚烟叶的醇厚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没有一丝刺鼻的氨水味。
“有火柴吗?”拉里的声音里渗出了所有人都能听得出来的兴奋。
雷曼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递了过去。
拉里接过火柴,划燃,点燃了手中的香烟,然后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口腔中缓缓弥散开来……
第一口的感觉是柔和的——不像公牛达勒姆那样猛烈地冲击喉咙,而是像一层温暖的丝绸,轻轻地包裹住舌尖和上颚。
然后,在烟雾缓缓呼出的瞬间,土耳其烟草特有的甜香开始在鼻腔中回旋,带着一丝类似巧克力和干果的余韵。
拉里没有立刻说话。他又吸了一口,这一次吸得更深一些,让烟雾在肺里停留了两三秒,然后缓缓呼出。他看着那缕青烟在空气中升腾、扩散,然后消散在吊灯的光晕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雷诺兹站在一旁,双手微微握紧,目光紧紧盯着拉里的表情。
他虽然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但拉里是他见过的最挑剔的品鉴者——如果拉里说不行,那这款烟就真的还有问题。
拉里将还剩大半截的香烟轻轻搁在烟灰缸的边缘,抬起头,看着雷诺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理查德,你做到了。”
雷诺兹和雷曼脸上顿时浮现出笑意。
雷曼也笑着取过一根骆驼,点上,又吸了一口。
“好!不、不错,我是说很棒!”他也评价道。
雷诺兹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从手提箱的夹层里取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摊开在茶几上:
“这是第一批产品的成本核算和市场定价方案。每包香烟的生产成本,包括烟草采购、人工、包装和运输,总计约六美分。我建议的零售价是十美分一包——比公牛达勒姆的十二美分便宜两美分,但我们的利润空间依然足够。”
拉里拿起那份文件,快速扫了一遍,然后就放下。他没有直接回应定价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理查德,你这批货,一共带了多少包来纽约?”
“两百包。”
“够不够在纽约二十家烟草零售店同时铺货?”
雷诺兹愣了一下,快速心算了一下:“如果每家店铺十包,二十家店就是两百包,刚好够。但如果要留样品给批发商和记者,可能需要再增加一百包。”
“那就再增加一百包。”拉里说,“但我不打算走零售铺货的路子。”
雷诺兹和雷曼同时愣住了。
不走零售铺货?那怎么卖?
拉里站起身,走到窗前,指了指窗外华灯初上的纽约夜景,然后转过身,看着两人:
“现在是什么时候?经济萧条期的最低谷。现在外面的失业率在上升,工资在下降,人们在尝试削减一切非必要的开支。香烟虽然不是生活必需品,但对很多男人来说,它是为数不多的慰藉之一。”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拿起那包骆驼香烟,在手中翻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