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梅隆银行总部，安德鲁·梅隆正坐在他那间简朴至极的办公室内。
即使是周日上午，他也在认真处理各种工作，丝毫没有休息的打算。
在他案头，一份来自手下的情报简报正平放在桌面上，但此时的梅隆没时间观看。
反正一切都尽在掌握，等把生意上的事处理完毕，再说其它的……
正在他批阅文件时，有人敲门。
“请进！”梅隆说道。
两个身穿蓝色旧西服的人走了进来，沉默的站在梅隆的办公桌前。梅隆抬眼看了看他们，问道，“怎么样了？”
“查到了，先生！那人的真名不叫保尔，而叫保罗！他最近一直在收集您石油公司的股东情报……”
梅隆停下了手中的笔，“说下去。”
“保罗是跟那个K先生一起来匹兹堡的，应该也是利文斯顿的人。”其中一人说道。
“而且，”另一人跟着说道，“保罗甚至在暗中接触您石油公司的股东……询问有没有意向卖出石油的持股。”
安德鲁双眼看向窗外，眼睛微眯，细心地思考最新的情报。
果然！利文斯顿这个家伙。他根本不是冲着什么铝和提炼公司来的，他就是盯着自己的石油项目！
自从上次在芝加哥见面之后，他肯定将自己关于炼油业务的情报，同步给了洛克菲勒——于是，洛克菲勒那帮人就指示他，暗中摸底自己对于石油公司的掌控力！
安德鲁非常笃定，利文斯顿这个洛克菲勒家族的白手套，就是在想尽办法并购自己的炼油业务。
只是，他们的手段也太下作了！
他们没有继续报价，而是私自收购公司的散乱股权——这就是明暗两条线：暗中收集情报和股权，等收集得差不多了，再压价收购。
这是标准石油一向的手段，早在他们成立托拉斯之前就是这样做的！
安德鲁·梅隆早在布局本州的石油业务之前，就细细研读过标准石油的发家史。他对约翰·洛克菲勒及其爪牙——亨利·罗杰斯和亨利·弗拉格勒的巧取豪夺早就烂熟于心！
这也是近年来，志在统一全美国炼油产业的洛克菲勒，始终无法染指梅隆家族的石油业务的原因。
如今，他们派出一个他们刻意打造的什么“大作手利文斯顿”，其实就是在采用曲线的办法，收购自己手中的石油业务。
可惜啊！你们所思所想、所做所为，早就被我一眼看穿了。
安德鲁·梅隆沉默了一会，视线从窗户转回到两人身上，冷冷地吩咐：
“继续盯着这个叫保罗的家伙——不要惊吓他，我倒是要看看，他想怎么下手我的石油公司。”
“是，先生！”
“另外——那个叫老K的，他怎么样了？”安德鲁继续问道。
“我们一直派人盯着他呢，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线。”其中一人答道。
安德鲁·梅隆点头。
正在此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了……这次的声音有些急促。
梅隆皱起眉头，“请进！”
门开了，安德鲁的老管家一步走了进来，语气急促地说道：
“先生。史蒂文斯回来了！”
史蒂文斯是盯着老K的那个手下的名字。
桌边两个人对望一眼，其中一人急促问道，“不是让他盯着老K吗？他怎么回来了？”
安德鲁·梅隆也问道，“难道他跟丢了？还是那个叫老K的已经离开了匹兹堡？”
“不是的！先生。史蒂文斯说……那个叫老K的，来咱们银行了！现在就在大厅坐着，等着求见您呢。”
“啊？怎么可能？”桌边两个人都很惊讶。
安德鲁·梅隆眉头皱得更深了，思考了片刻，他吩咐道，
“找个人应付他十分钟，看看他来见我什么意思。”
“他说，他是来贷款的！”老管家早就做好了准备，回答道，“他说要在这里开办一个什么便利店项目，需要贷款。他说他的老板利文斯顿介绍的，说您能帮助他。”
安德鲁双眼凝视着管家，思考了片刻，颔首说道，“那让他来我办公室……我倒要看看，利文斯顿到底在算计什么？”
十分钟后，K先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摘掉了那方一直捂着鼻子的手帕，表情沉稳的走进安德鲁·梅隆的办公室，手里还拿着一份厚厚的牛皮纸袋。
“梅隆先生！我代我的老板拉里·利文斯顿，向您献上诚挚的问候。”K先生微微鞠躬。
“请坐，先生。”梅隆笑着说道。
K先生坐下，他双手递上文件，脸上笑着说道，
“我叫卡彭。加布里埃莱·卡彭，来匹兹堡考察商业项目。我们老板说，如果有事就来找您，他说您是他的挚友，会帮忙的！”
“当然！我和利文斯顿先生一见如故。“梅隆脸上露出微笑，接过了K先生递来的文件，扫视了一下封面。
“便利店？这是什么？”
K先生脸上赔笑：“这是一种新的零售业态，我老板打算将这种新型的杂货铺在宾夕法尼亚州铺开，让我来这里考察。”
我觉得宾州非常适合我们的零售连锁店扩展，所以按照老板的吩咐——向您请求贷款支持。”
“哦？！说来听听！”梅隆扬了扬眉毛。
“是这样的……”K先生刚想继续说，但看向梅隆的目光稍有些迷茫，隔了几秒才说道，“……梅隆先生，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我感到您非常面熟。”
“可能是吧。但这不重要，”梅隆笑了笑，但手指在文件封面上弹了弹，
“卡彭先生，生意就是生意。您先谈谈利文斯顿先生这个便利店项目吧，我好根据您项目的成熟度，判断是否该给您贷款。”
“好的！”K先生清了清嗓子，郑重地介绍道，
“这是一个网络式的零售项目，利文斯顿先生的意思是，每个州都成立一家分公司，独立运营，这样才能最快速度复制我们在新英格兰的成功模式……”
……
30分钟后，K先生告辞离开。
安德鲁·梅隆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后面，表情复杂地看着手中的“贷款申请文件”。
正如他自己所说——生意就是生意。
如果单纯考虑生意业态，利文斯顿这个叫做便利店的新型连锁零售店项目——确实是非常好！
回款快，现金流充沛，而且还能利用总店采购的模式大规模压榨供应商的价格……天才般的商业设计。
关键有一点是，利文斯顿还采取每个州都设立子公司的架构，这样就能空出一大部分优先股给当地的投资者。
这样虽然无法染指他的子公司股权，但却能最大意义上分享该公司的成长收益——真的是非常值得投资的项目。
梅隆原以为所谓“申请贷款”，是个让卡彭接近自己的借口；而他所谓的考察，也是一个调查自己的托词。
但没成想，利文斯顿手里还真有一个成熟的零售项目。
而且他不但不避讳，甚至还直接上门来要求自己的银行给贷款，这真是……
让人费解！
梅隆不知道利文斯顿葫芦里卖什么药，但他思考了片刻下定了决心——贷款给他们，甚至可以参加财务投资！
将计就计，一边接触利文斯顿，一边复制他便利店项目的商业模式，自己也开一家类似的便利店。
想通了这事，梅隆嘴角露出了笑容。
“利文斯顿……竟然真敢贴上来，好，我就明面上跟你合作，我倒要看看，标准石油大费周章的搞这么多曲折，到底想干什么？”
想到这里，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喂！接信贷部，找理查德，我让他现在、马上到我办公室，我有一单贷款业务跟他谈。”
放下电话，梅隆随手拿起了情报简报翻开，脸上还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可翻到西联电讯那里传来的利文斯顿电文，梅隆再次皱眉，喃喃感叹道：
“还真是你亲自发电报，让卡彭来找我要贷款的。一边搞我，一边还要跟我合作——利文斯顿，你还真是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