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世纪末这种基础科技条件下去搞电动车,无疑是走不通的。但摩根不知道受到了什么人的影响,忽然认定电动车更有搞头——还“好心好意”的让自己来主导这个合作项目。
这他妈是一个坑啊!
但问题就在这里,自己刚刚还是电力的鼓吹者,总不能现在马上收回自己的话!
当然,自己更不能直接反驳摩根的说法——对于这种高度自信的大佬来说,他的人设就不可能接受自己的直接反驳——哪怕这个反驳理由非常客观充分。
这时候只能莽到底,哪怕是错了也得先认可他的思路才行。
因为这就不只是生意的问题了,还事关摩根的面子问题。
于是,拉里脸上露出喜色,点头说道,“太好了!摩根先生,您说的有道理。能跟您一起合作研究电动车,将是我的荣幸。”
摩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喝了一口水晶杯中的威士忌。
正在此时,麦金莱凑了过来,对摩根说道,
“先生!餐厅准备好了,不如您和利文斯顿边吃边聊。”
“好!”摩根站起身来,对拉里笑着说道,“走吧!利文斯顿先生。”
说着话,他还特意看了看拉里身上的得体衣饰,笑着说道,
“非常好!看来你听了我的话,穿的非常体面漂亮!小伙子也非常英俊……走吧,我们一起去宴会厅。”
拉里感觉到他话里有话,但自己无从得知,只能跟着两人走出书房。
……
书房外,管家守在那里。看三人出门,忙引着他们穿过客厅走廊,来到一楼的主宴会厅。
餐厅长约四十英尺,宽二十英尺,天花板饰有石膏玫瑰浮雕。
一张可供二十四人用餐的桃花心木长桌占据中央,桌面抛光得像深色湖泊,倒映着上方三层枝形水晶吊灯的光芒——每盏吊灯都点着三十支蜡烛。
但拉里注意餐厅两壁也有白炽灯,显然,头顶的吊灯不是真用来照明的,而是一种富人的格调。
桌面上铺着爱尔兰亚麻桌布,餐巾叠成精致的睡莲造型。银制餐具是乔治王朝时期的古董,每把餐叉餐刀的柄部都雕有繁复的缠枝花纹。水晶杯按用途排列:高脚水杯、波尔多酒杯、勃艮第酒杯、香槟杯,还有小巧的雪利酒杯。
每套餐具间隔精确,用银制量尺校准过。
桌中央是一列低矮的银制花樽,插着淡粉色玫瑰和白色铃兰,高度刚好不遮挡对面客人的视线——这是上流社会的规矩:装饰不能妨碍交谈。
摩根走向餐桌,在长桌一端的主位坐下——那椅子比其他椅子高两英寸,椅背雕着家族纹章。
“坐这儿。”他指着右侧第一个位置,那是尊贵客人的席位。
拉里依言坐下。立刻有侍者无声上前,替他铺好餐巾,斟上矿泉水。
侍者们都穿黑色燕尾服、白手套,动作像经过军事训练般精准同步。
“喝什么开胃酒?”摩根问,“我推荐雪利酒。阿蒙蒂亚多陈酿,从赫雷斯直接运来的。”
“听您的。”
侍者端来两只郁金香形水晶杯,琥珀色酒液在烛光下泛着金色光泽。
摩根举杯:“为清晰的头脑。”
“为清晰的头脑。”拉里回应。
酒液入口干烈,带着坚果和木桶的醇厚。
这时,走廊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一个轻盈的人影由远及近,走了过来。
拉里用鼻子一闻,就知道谁来了……
而且,他也瞬间知道,为什么摩根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穿上漂亮的衣服来赴宴了……原来如此!
安妮·摩根走进餐厅。
她穿一袭墨绿色塔夫绸晚装,高领长袖,袖口缀着蕾丝。裙子后摆有轻微拖尾,前身则简洁修身,衬出她纤细的腰肢。
金发在脑后盘成复杂的发髻,只戴了一对珍珠耳坠和一枚简单的珍珠胸针——极致的低调,极致的昂贵。
“父亲。”她向摩根点头,然后转向拉里,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利文斯顿先生。”
“摩根小姐。”拉里起身回礼。
安妮在摩根左侧第一个位置坐下——与拉里正对。
这个座位安排意味深长:既不是女主人位置(那在摩根对面,今晚空着),也不是次要客人位置,而是一种平等的、便于交谈的安排。
“安妮对电学有兴趣。”摩根切入话题的方式像外科医生切开皮肤一样直接,“她说……你们在芝加哥见过面?”
“是的,在世博会。”拉里说,“摩根小姐当时在等特斯拉先生。”
安妮抬眼看了下拉里,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记得真清楚”,但口中只是说,
“特斯拉先生的思想很超前,虽然不太容易理解。”
“拉里·利文斯顿先生也很精通电学!”摩根笑着指向拉里。
两人目光接触了一瞬间,随即都躲开了。
摩根看向麦金莱,“坐!今天是家宴,麦金莱。别客气,坐拉里旁边。”
麦金莱微笑点头,坐在拉里身边。
使者开始上菜。
第一道是美国传统开胃菜——蓝点牡蛎,置于碎冰上,配半个柠檬和黑麦威士忌辣酱。
配酒是干型香槟,侍者从冰桶里拿出,包裹着洁白的毛巾往杯中倒酒。
但拉里还是看到了商标——酩悦。
标准款18美元一瓶,年份款40美元一瓶,至于摩根家用的特供款——有价无市。
第二道菜是法式清汤。
极清澈的牛肉汤,盘内漂浮几颗珍珠意面和蔬菜丁。这是为了暖胃,而非饱腹。
“柯利斯·亨廷顿的夫人,”摩根喝了一口汤,像是随意提起,“准备卖掉他们位于第五大道西54街的豪宅。”
拉里知道这是进入“社交闲聊”的信号。
他小心地舀起一勺汤放在嘴里——温度刚好,鲜美浓郁。
“为什么呢?”安妮问道,
“据说,这是铁路大王柯利斯·亨廷顿给她在纽约买的第一栋房子,而且亨廷顿夫人非常热衷于收藏艺术品和装饰房子,这栋豪宅便是她得意的作品。”
“谁知道?我也不在乎,”摩根耸耸肩,说道,“可接手人很有趣,可能是洛克菲勒——这意味着,我们可能要跟洛克菲勒做邻居了。”
第三道菜是鱼:烤鲈鱼配白葡萄酒酱汁,配菜是嫩芦笋尖。
侍者用银制鱼刀和鱼叉给四人呈上鲈鱼,动作流畅,仿佛是演练过千百次一样。
“老亨廷顿非常节俭,”摩根切开鱼肉,汁液是完美的乳白色,“浑身上下的行头不到200美元。但她这个夫人,真的是……”
“节俭的人往往留下最挥霍的继承人。”拉里接话,他知道这是摩根想听的观点。
摩根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
“就像老范德比尔特。他孙子上周的宴会,餐桌上摆了纯金餐具——真正的黄金,重得都拿不动。我问他为什么不用银的,他说‘银器太普通了’。”
安妮微微摇头:“但黄金导热太快,汤会凉得很快。”
“所以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一半时间在等新汤上来。”摩根说。
安妮轻轻掩住嘴,被父亲的笑话逗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