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道菜是主菜，烤羊脊肉配松露酱。
肉是粉红色的，当然，就只是中心一圈，边缘烤的微焦。松露的香气在端上桌时就弥漫开来，配菜是焗土豆和炒野菌。
“拉里喜欢新事物！”摩根一边吃烤羊肉一边对自己的女儿说道，“他喜欢电，也喜欢车。于是我们碰撞了一下思维——新的那个东西叫电动车！”
安妮看向拉里，而拉里露出笑容，随口说道
“是的！新能源车——既环保又节能！”
“什么是环保？”安妮问道。
“什么是节能？”摩根也扬着眉问道。
“为什么叫新能源？”麦金莱也好奇看向拉里。
一瞬间，拉里有扇自己耳光的冲动……现在说话真的是要斟酌，更要注意在这些聪明人面前不能显出任何漏洞……
当然，拉里现在的人设是耶鲁大学的年轻学生、又是个头脑灵活的小富翁，所以偶尔冒出几个新词还是能解释的。
“环保就是……你去过匹兹堡没有？”拉里看向安妮。
“没有！”安妮摇头。
“呃……”
拉里吃瘪，思考了几秒，忽然大声说道，“……伦敦！伦敦去过吧！”
“去过！哦哦！我明白了，就是那种黑烟笼罩、仿佛火山口一样的工业污染吧？！”安妮恍然大悟。
“对对！就是伦敦那个样子！在这种地方非常不利于人的健康，所以我们要注重环境保护。”
拉里脸上露出笑容，心说可算是找到贴切的例子了。
“而节能就是……”
拉里看向摩根，语气郑重地说，
“效率！就如同金钱的流通速度，越高效，越能代表单位体积的功率越高……只不过对于用户来说，你跟他说效率，他没有概念。你跟他说能节约燃料，他就会对这个词语非常感兴趣了。”
摩根点了点手指，拿起了自己的酒杯，“我就喜欢利文斯顿先生的这点——他能够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想问题，所以能很容易找到问题的真正聚焦点。”
说着，冲自己的女儿安妮点点头，表示自己对这位小伙子的认同。
安妮再看向拉里，而拉里已经转头看向麦金莱，“先生！新能源是指——二次能源！”
“什么是二次能源？”麦金莱真的感兴趣了，放下餐具，认真看着拉里。
“一次能源，是自然界本来就有的——比如煤炭，石油，天然气，水力，风力，阳光。您挖出来就能利用。”
麦金莱点头。
“但二次能源，不是自然界直接给的，它是人类用一次能源制造出来的——比如焦炭，煤气，汽油，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摩根，
“电力！”
摩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电力是制造出来的？”
“当然！您烧煤烧油，或者用尼亚加拉的水力冲击轮机，带动发电机——让发动机发出电力来。
这证明电不是从地里挖出来的，是加工出来的。
就像您不能用麦子直接做三明治，得先磨成面粉，再烤成面包。”
摩根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所以呢？这有什么意义？”
拉里拿起两个杯子，在他们中间虚画了一条线，
“意义在于——一次能源是原料，二次能源是商品。原料的市场有地域限制，商品的市场则可以无限延伸。”
摩根的眼眸猛地一缩，神情凝重起来。
拉里则继续解释道，“宾夕法尼亚的煤，运到纽约，运费比煤还贵。但您把煤在煤矿当地烧成电用电线，把电送到纽约——成本低的多，而且干净、高效、随时可以！”
“对！对！非常有道理。”
另一边的麦金莱也重重点头。
“摩根先生，您投资通用电气的时候一定想过——电力是未来。但您可能没有想过，电力为什么是未来。”
摩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拉里。
“因为它是最完美的二次能源。您可以用煤烧它，用水冲它，用风吹它——甚至以后可能用石油、用天然气，用太阳光来制造它。
无论您用哪一种，到了用户手里，都是同一种东西——电！”
“不错！”摩根也重重点头，想起刚刚拉里在书房里所说的那些话，沉吟着说道，
“所以……正如你所说的，未来的电力网络将不仅给人们带来光明，还有动力！”
“是这样的！”拉里点头承认。
安妮忽然说道，
“那是否就涉及到传输电力的问题？我听说特斯拉先生现在毕生的梦想就是无限传输电力！”
“是的！这是一个非常伟大的设想，我也准备资助他。”拉里笑着说道。
此时，侍者走上前为摩根倒酒——这次是红酒，1855年的拉菲。
深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旋转。摩根举杯对着烛光看了看色泽，才抿了一口。
第五道菜是野味——烤鹌鹑。
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烤得皮脆肉嫩，摆在烤面包片上吸收汁水，配菜是蔓越莓酱和生菜。
红酒配野味！这是非常美妙的晚餐享受。
摩根看着拉里吃了几口肉、喝了一口55年的拉菲，才语气郑重地说道，
“拉里·利文斯顿先生！”
拉里忙挺直了身躯，看向摩根。
“我听说你现在还在酒店住？”摩根皱着眉。
“是的，华尔道夫！”
“虽然那里不错，但……你要知道。酒店是给旅客住的。”
摩根依旧举着红酒在鼻子下面嗅着，边说道，
“可你不一样。你要在纽约扎根，就要有根。上东区有栋房子在售，45个房间带马厩和玻璃花房。
原主人破产了，银行在拍卖，你应该考虑一下。”
拉里脸上露出微笑，思考了片刻说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先生。我一个人住45个房间的别墅，真不会习惯。我恐怕我得慢慢习惯这种生活。”
“所以……你该多考虑一下。这不仅是习惯的问题，而是你得尽量过得体面，这样才能让纽约的各位绅士们，习惯你的存在，并且放心跟你做生意。”
“我会考虑的！”
拉里重重地点头，觉得摩根未必真是单纯想用自己的女儿套牢他，起码这句话就是出于真心为自己好！
这算是一种循循善诱！并且是来自于顶级大佬的经验。
第六道菜就是沙拉了，冰山莴苣配法式油醋汁。
这是用来清口的，盘子也是冰镇过的。
莴苣咬在嘴里非常清脆。
“我听说库恩洛布公司最近筹了不少钱……”拉里找了个合适的间隙，假装随意地说道。
可他刚说完，餐厅就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侍者正在倒矿泉水，水声忽然显得很响。
摩根慢慢放下叉子，看向拉里。那眼神并没有不悦，但有一种能让人看出来的警告。
“有些传闻……”
摩根缓缓说道，
“听听就好，不必当真。雅各布·希夫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底线在哪里。”
拉里看着他，还等着他继续说呢……
哪知道摩根已经转头招呼侍者拿来根雪茄了……
这就完了？！
拉里心说，我一晚上就憋着这句话问你呢……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想、还是不想，让我跟库恩洛布公司有来往呢？
拉里觉得有些失望，自己冒了风险，想探听一下摩根的态度。可这老狐狸真的是滴水不漏……
摩根点上了雪茄，微笑着问自己的女儿吃好没有。这就意味着，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安妮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拉里一眼，低头吃沙拉。
第七道菜是甜点。巧克力舒芙蕾，配鲜奶油和覆盆子酱。
舒芙蕾烤得恰到好处，表面微脆，内里仿佛云朵一样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