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摩根吃了一口甜点，用餐巾擦了擦嘴，另一手还拿着雪茄，
“利文斯顿先生有一个新的礼物，从中国来的书写工具。你可以去看看——另外，也可以帮我介绍一下，我刚刚拍到的那座米开朗基罗的雕塑。
我抽支雪茄就来！”
这是非常明显的安排。
安妮站起身，裙摆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利文斯顿先生，非常荣幸能参观您的礼物。请！”
拉里站起身，朝摩根和麦金莱点头致意，随即跟随安妮离开餐厅。
他能感觉到摩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背上，仿佛有实质的重量一样。
于是，安妮头前带路，拉里跟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餐厅。
他们俩穿过挂满壁毯的走廊，脚步声被厚地毯吸收。
到了二层书房，安妮推开房门，但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双手紧握。
“父亲想撮合我们。”安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拉里扬了扬眉，他没想到安妮这么直接……但此时也不好再说什么。
思考了两秒，拉里点头说道：“我知道。”
“但你知道我的情况。”安妮继续说道。
“嗯！是的。我知道！”拉里再次点头。
安妮转过头，那双和摩根一模一样的灰蓝色眼睛看着他。
“那为什么，你还来？”
拉里瞬间有种日了狗的感觉……
不是……这位味道醇厚的漂亮姑娘，你是不是自我感觉非常好？！
老子是来这里谈生意、拉关系，刺探情报的！
哪里想过跟你有什么关系呀！
再说，你……你当我愿意跟你待在一起呢？
当然，内心里是可以这么吐槽的，真要表现出来的时候，还是得万分客气——拉里可不敢跟摩根先生的小棉袄撕破脸皮。
“因为……”拉里笑着缓缓说道，“拒绝你父亲的晚餐邀请，更不礼貌。而且我觉得我们可以是朋友。”
“朋友？”安妮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尝她的味道，“在纽约，朋友是个很贵的词。”
“我习惯为有价值的东西付高价。”
安妮注视着拉里几秒，然后笑了——不是淑女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笑，眼睛里都有笑意。
“你知道吗？特斯拉先生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真正的能量传输从来不是免费的，总要付出损耗的代价。”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那要看传输的是什么，如果是光，那么，损耗也值得。”
说着话，安妮走进书房，在书桌旁的扶手椅上坐下，笑着对拉里说道，
“来吧！坐在这里聊一会。就像朋友一样。父亲至少需要20分钟才会来。”
拉里在对面坐下，转头看向四周，“哪个是您父亲所说的、米开朗基罗的雕像？他要忽然走进来，我总得有话可说吧！”
“那个！”安妮指了指墙壁附近的婴儿神祇雕像，“这就是米开朗基罗的赫丘利半身塑像……我父亲在他身上花了1万英镑。”
拉里扬扬眉，感叹着说道，“好家伙！我倒不是买不起……就不知道买回来放哪。”
“你真的打算买那栋房子？”安妮问道。
“我正在考虑……你父亲说的对，我需要在纽约扎根。”拉里点头。
“那栋房子我去过。玻璃花房很漂亮，春天的时候坐在里面，就像坐在水晶里。”
安妮脸上露出微笑，目光落在拉里脸上，微微颔首。
但接下来她的话，就让拉里很意外了。
“但你要小心！”
拉里一凛，心说难道那房子是凶宅？
有种凶宅和午夜凶铃的不祥预感，猛的涌上心头……
“小心什么？”
“小心我父亲的好意！”安妮的声音更轻了，
“他不是坏人，但他习惯掌控。给你建议，帮你安排——每一步都在织网。等到你发现时，已经在网中央了。”
哦～！原来你说的是这个……
我还以为画风转灵异了呢！
拉里心里一松，但还是假装郑重地问道：“但安妮小姐，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觉得，”
安妮眼睛盯着桌上的文房四宝，侧脸在白炽灯下柔和得不真实，
“纽约已经有太多摩根了。但多一个不一样的拉里·利文斯顿，会很有趣！”
……
之前，安妮预计摩根会给他俩留二十分钟。但五分钟之后，走廊就传来脚步声。
安妮立刻坐直，表情恢复成得体的淑女模样。
摩根推门走进来，看了看两人，手里还拿着那根雪茄。
“我的雕像怎么样？”他问道。
“简直是杰作！”拉里站起身来，“尤其是眼睛，仿佛能看透灵魂一样。”
“文房四宝呢？中国人的书写工具？”摩根又问自己的女儿。
安妮微微有些紧张，但还是顿了顿说道，“笔很粗！中国人的毛笔，比羽毛笔要粗得多，还很特别。”
摩根走到书桌后面，坐在椅子上。
“坐！拉里。嗯，安妮，你可以去休息了！”
安妮站起身，向两人行礼，离开书房时，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男人，摩根递给拉里一根雪茄，拉里自己点着了吸了一口。
“她喜欢你！”摩根忽然说道。
拉里心说——你他妈这是毁谤！
碰瓷是不是？！
大伙可都看着呢！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拉里谨慎地选择了措辞，没有反驳摩根，而是说，“安妮小姐非常友善。”
“友善。”摩根玩味这个词，淡淡的说道，“她对她不感兴趣的人，连友善都懒得装。”
接着，摩根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在撮合你们俩？”
啊？！不是吗？
拉里看向摩根，沉默着没回答。
可摩根却看着拉里说道，
“事实上，是安妮从芝加哥回来之后，听说我要宴请你，特意提出她也要赴宴的……我这才让人通知你，穿得漂亮点。”
说道这里，他摆摆手，郑重地说道，
“别往心里去！也别误会。你年轻、聪明、有前途，虽然出身不是顶尖，但可以弥补……
我最欣赏的，是你懂得计算利弊，懂得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所以，安妮那里……你只需要遵从内心就可以！”
拉里不好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心说这父女俩，到底谁在说谎？谁在对我说真话？
果然，纽约太多摩根了……
最后，摩根看向拉里送的礼物——笔墨纸砚。
“拉里，我收购有很多中国书稿，你能帮我找人翻译吗？”
拉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没有任何犹豫的说道。
“当然可以！我认识一个人——容闳。他是第一个从耶鲁毕业的中国人。
他懂中文，也懂英文，更懂得——您需要什么。”
摩根抬头看向拉里，
“好！让他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