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5月16日,周二晚上七点。
华尔道夫酒店一楼餐厅的私人包厢内。
长条橡木桌上铺着浆洗过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映照着水晶酒杯的反光。
拉里坐在长桌主位,想起一年之前这里险些毁于杰伊·古尔德的“恐怖袭击”,就感觉唏嘘不已。
而现在,拉里坐在餐桌主位。右手边是亨利·福特;老华莱士和他的儿子亨利·华莱士,以及长孙小亨利华莱士——拉里心里忍不住吐槽道——又是他妈的一窝“亨利·华莱士”,欧洲这种几代人共用一个名字的陋习真操蛋……
拉里的左手边是范德利普。桌边依次坐着黄美堂、肖恩、哈利·菲尔柴尔德及其光学仪器三人组。
“先生们!”
拉里举起酒杯,声音不高,但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从波士顿和罗切斯特赶来!”拉里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知道有些人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有些人甚至还没弄明白为什么被我叫来纽约。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了——我们要去佛罗里达。”
桌边响起轻微的吸气声。佛罗里达——对在座的大多数人来说,那是个遥远、潮湿,充满鳄鱼和蚊子的地方。
“准确的说,是西棕榈滩。”拉里继续说道,
“亨利·弗拉格勒先生是标准石油的创始人之一,正在那里建造一条从圣奥古斯丁到基韦斯特的铁路,以及全美最豪华的度假酒店。总投资……”
他顿了顿说道,“应该超过4500万美元!”
“4500万美元!!”
范德利普手里的叉子哐当一声掉在盘子上。
在这个百万富翁都少见的世界上,竟然有人一口气拿出4500万美元去投资蛮荒状态的佛罗里达!
真的是……不可思议!
“是的。而我们要参与进去。”拉里语气平静,像在陈述明天早餐吃什么。
“但不是以投资者的身份——至少现在还不是。我们要以技术提供者,工程管理者,劳工供应商的身份进去!”
说着话,拉里看向哈利·菲尔柴尔德,“哈利,你带团队去带上你们最新改进的光学测距仪和经纬仪。
弗拉格勒先生的工地现在还在沼泽地里用绳子拉距离,那就是在玩命。
你们的仪器能节省至少1/3的时间,并减少一半的事故。”
哈利眼睛亮了,大声说道:“是的,先生!第二代测距仪精度已经达到3‰……”
“细节到工地再演示。”拉里抬手止住了他,转向范德利普:
“弗兰克,光之庭院的收尾工作就交给邓肯先生!你带两个最好的混凝土工程师去佛罗里达。”
弗拉格勒的酒店现在是全木结构,我要你说服他,至少地基和核心承重部分用钢筋混凝土。
把我们在波士顿的测量数据抗风压实验报告全带上。”
范德利普用力点头,但马上又皱起眉头,“老板!这趟要去多久?光之庭院那边……”
“直到弗拉格勒点头用上钢筋混凝土为止。”
拉里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弗兰克!这不是一次技术支持,这是一次商业展示。如果弗拉格勒的皇家普林斯酒店使用了我们的技术,那么全美盯着这个项目的人都会看到。
到时候找上门来的就不是一个佛罗里达,而是整个东海岸的度假酒店。”
范德利普深吸一口气,终于明白了这其中的分量。
他舔了舔嘴唇,身体前倾,“老板,那……我这一趟,算项目提成还是……”
来了!
拉里在心里暗笑。这个从花旗银行出来的前交易员,对利益的嗅觉永远最敏锐。
“你想要什么?”拉里索性直接问。
“如果我能让弗拉格勒在至少3栋主要建筑上,用上钢筋混凝土,”范德利普的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我要这个佛罗里达项目,未来五年内所有钢筋混凝土工程的5%利润分成。或者,”
他顿了顿,“我要利文斯顿建筑技术公司——如果将来您成立这么一家公司的话——5%的股份。”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黄美堂和肖恩交换了一个眼神,哈里团队的人则低着头切牛排。
老华莱士摸着胡子,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
拉里看着范德利普,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他笑了。
“弗兰克,你终于学会了!”拉里的笑容里有赞许,
“5%的利润分成,可以!但如果我成立建筑公司,你要股份的话,得按估值投资入股,最多给你3%!”
“4%!”范德利普坚持道。
“3.5%,这是我的底线。”拉里说,
“而且有一个条件——这次去佛罗里达,你不仅仅是技术顾问,你还是总协调人。
哈里的光学团队,黄老板的工人,肖恩的爱尔兰班组——还有后面会去的,其他人都由你统筹。
工地上所有与我们相关的部分,你总负责,出了问题,我找你!”
范德利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权力,也是责任。但3.5%的股份,如果真像老板说的,未来会成立专门的公司……
那么,值得一试!
“成交!”他举起酒杯。
拉里跟他碰杯,然后转向黄美堂和肖恩。
“黄老板,肖恩!你们两个的任务最重。”拉里的表情严肃起来,
“弗拉格勒的工地缺人!缺能干精细活,守纪律,不闹事的人,我向他们推荐了华人和爱尔兰人的混编班组,用的就是你们在波士顿的模式。”
黄美堂现在是安良堂的堂主,现在也离开了烤肉店,成为半独立的肯尼迪议员的合伙人。
在唐人街和肯尼迪集团里,都算是一个“老板”。
可黄美堂还是挺直了身躯对拉里说道:“老板放心!安良堂能出至少70个好手。不够,我们去纽约唐人街招。我那里木工瓦工油漆匠都有,都是跟肯尼迪先生合作项目练出来的。”
肖恩也点头附和道:“利文斯顿先生,肯尼迪先生让我全力配合您。我们这里有150个爱尔兰人,都经历过去年的波士顿基建工程。
他们铺管道、挖地基、搬材料都是熟手。只是……”
他挠了挠红头发,“佛罗里达那地方……听说热的很,还有鳄鱼。”
“所以同工同酬之外!我批准每人每天多加十美分的高温补贴。”
拉里说:“如果弗拉格勒先生真的看中你们,这也是肯尼迪先生最在乎的事。
抛开之前无聊的争斗心理。这次你们俩要搭档华人班组做精细活,爱尔兰人做其它重活。分工明确,但吃住要在一起,每周一次聚餐,酒水管够。
我要你们在佛罗里达复制波士顿的成功——不!要做得更好!让弗拉格勒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施工队伍!”
“明白!”两人齐声回答。
拉里点头微笑,转而看向三个亨利·华莱士。
当然,出于礼貌,他要先对老人说话。
“华莱士教授!”他对老华莱士露出微笑,“罗切斯特的面粉厂,您去看过了吗?”
老华莱士立刻放下刀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光芒,“看过了!上帝啊!利文斯顿先生,那简直是个奇迹!
全电动的磨粉机,六层筛分,每小时出粉量是传统磨坊的20倍!
还有那个麸皮分离再研磨工艺——我做了测试,出粉率比最好的水磨坊还高三个百分点,面粉白度更是……”
老人滔滔不绝的讲了足足有五分钟,从磨盘转速讲到筛网目数,从小麦含水率讲到成品包装。
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就连最不耐烦的范德利普也露出了敬佩的表情——那是对真正专家的敬意。
“……最重要的是,”老华莱士最后总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您用电力取代了水力和畜力,这意味着面粉厂可以建在任何地方,不再受河流限制,这意味着整个美国的粮食加工,将要迎来一场革命!”
拉里微笑着等老人说完,才缓缓说道,“所以!教授,我想请您在佛罗里达也帮我看看!”
“佛罗里达?”老华莱士一愣,“那里种的是柑橘,甘蔗,不是小麦!”
“您用您的专业客观观察,并得出您的结论。”拉里说,“佛罗里达的土壤、气候、降水,适合种什么,不适合种什么,哪些作物可以改良,哪些荒地可以开垦——我想请您做个全面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