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隆的大脑在飞速计算。哥伦比亚大学入驻，周围土地价值至少翻三倍。
如果再有配套的开发……
“这得需要多少钱？”他问。
“很多！”卡朋蒂埃笑了，“所以亨利需要一笔贷款，一笔足够大、足够快、足够有远见的贷款！”
梅隆转向管家，“阿斯特先生需要多少？”
温特斯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茶几上，推到梅隆面前。
梅隆低头看去。那是一份手写的清单，字迹工整有力：
1.土地用途变更及审批打点费用：约15万美元；
2.规划设计及前期筹备：约25万美元；
3.第一期建筑工程启动资金：150万美元
4，周边潜力地块收购备用金：100万美元
5，现有债务重组及利息支付：约110万美元
总计：约400万美元。
另：为应对不可预见开支及哥伦比亚交易完成前的运营支出，建议贷款额度为450-500万美元，期限12个月，可续期。
梅隆看完，没有立即说话。他端起自己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咖啡是顶级的牙买加蓝山，但此刻喝在嘴里，却尝不出滋味。
400万美元。不，加上备用金，是500万美元！
这是梅隆银行纽约分行全部准备金——甚至更多。
如果贷出去，意味着他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在这一张牌上。
“阿斯特先生能提供什么抵押？”梅隆问，声音平稳。
“那块24英亩土地的第一顺位抵押权。”温特斯回答，“以及，阿斯特家族在第五大道的两处房产的二次抵押。总估值超过600万美元。”
梅隆在心里快速估算。按照当前地价，那块土地值300万左右，加上两处房产，确实超过600万。
但这是“当前”价值。一旦哥伦比亚入驻的消息公布，土地价值至少涨到800万，如果配套开发完成，可能突破1200万。
从抵押物价值看，这笔贷款很安全。
但……
梅隆忽然转向卡朋蒂埃，“先生，您在这笔交易中是什么角色？”
卡朋蒂埃笑了，
“我是亨利的合作伙伴，我帮他运营整个项目，作为回报，我将分享综合开发项目净利润的提成，以及学者俱乐部的独家运营权。”
梅隆盯着卡朋蒂埃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这就对了，卡朋蒂埃不是单纯的中间人，他是利益相关方。
那么他就会全力以赴，确保项目成功，因为他的收益和项目绑定。
“卡朋蒂埃先生向我的主人强烈推荐您和您的银行，”管家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阿斯特先生原本考虑的是摩根银行或第一国民银行，但卡朋蒂埃先生说，您有……进取心。而且您不会像纽约那些老牌银行一样，试图在交易中附加太多的苛刻条件。”
梅隆听懂的话外之音——这意味着阿斯特家族不想被摩根那样的巨头控制，他们想要一个听话的、渴望在纽约站稳脚跟的银行。
而他，正符合这个条件。
“利息呢？”梅隆问道。
“年息7.5%。”温特斯说，“这是阿斯特先生能接受的最高限度。当然，如果放款速度够快——比如三天内——我们可以考虑将哥伦比亚购地完成后，土地增值部分的10%作为额外奖励。”
梅隆的手指轻轻敲击沙发扶手。7.5%的年息，在当前的纽约市场上属于中等偏上，不算最高，但也不低。加上10%的增值分成……
“15%。”梅隆说。
温特斯皱了皱眉：“梅隆先生，这……”
“我不是在讨价还价。”梅隆打断他，语气平静但坚定，“温特斯先生，请允许我分析给您听。
第一，这笔贷款的金额巨大，几乎是我纽约分行的全部准备金。我承担了极高的流动性风险。第二，哥伦比亚迁址尚未正式公布，存在变数。
第三，土地用途变更审批，哪怕有卡朋蒂埃先生运作，也并非100%确定。第四，综合开发需要时间，而贷款只有12个月，我需要考虑展期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看着温特斯：
“7.5%的基础利息，是对常规风险的定价。但额外的5%增值分成，是对‘不确定性’和‘机会成本’的定价。如果一切顺利，您和卡朋蒂埃先生赚得盆满钵满，我分一杯羹，合情合理。如果出现问题，至少我能获得超额回报来覆盖风险。”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温特斯在思考，卡朋蒂埃在抽雪茄，梅隆在等待。
梅隆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冒险，但更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成功，梅隆银行将一举打入纽约顶级圈子——成为阿斯特家族的贷款银行，这个名头足以吸引无数优质客户。
而且，如果真如卡朋蒂埃所说，哥伦比亚迁址板上钉钉，那这笔贷款的风险其实很低。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必须让阿斯特家族觉得，他在犹豫，他在权衡，他需要足够的回报才愿意冒险。
“12%。”温特斯开口了，“增值部分的12%。这是阿斯特先生的底线。”
梅隆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可以。但我需要派驻一名代表进驻项目，监督资金使用。这是为了保护我们双方的利益。”
“合理。”温特斯这次没有犹豫，“阿斯特先生预计到这一点。只要不干涉正常运营，我们欢迎监督。”
“那么，”梅隆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我会在三天内准备好所有文件，500万美元的贷款额度，年息7.5%，增值部分分成12%，期限12个月，可续期一次。”
温特斯也站起身，握手。他的手干燥、有力，和阿斯特三世一样。
“阿斯特先生会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管家说，“他希望尽快签约。时间就是金钱，尤其是在纽约。”
“我明白。”梅隆微笑，“明天上午十点，我会亲自带着草案去阿斯特公馆。如果一切顺利，下午就可以走完法律流程，资金在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期待您的到来，梅隆先生。”
温特斯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卡朋蒂埃却没有立即跟上，他留在会客室里，等管家走出门，才慢慢掐灭雪茄。
“安德鲁，”卡朋蒂埃的声音低了下来，“有件事，我想私下提醒你。”
梅隆看向他。
“亨利·阿斯特是个骄傲的人。”卡朋蒂埃说，“他这辈子没求过人，这次是被逼到绝路了！”
梅隆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如果您方便的话，说说原因……”
卡朋蒂埃直接摆手拒绝了。随即，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派驻代表是个好主意，但别派那些只会看账本的会计师。派个懂房地产、懂开发、懂纽约规矩的人。亨利不介意有人看着，但他介意外行指手画脚。”
“谢谢提醒，赫拉斯。”梅隆真诚地说，“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不客气。”卡朋蒂埃拍拍他的肩膀，“我们是老朋友了。而且，我也在这笔交易里有利益，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他戴上帽子，拿起手杖，朝门口走去。
在门边，他停下脚步，回头。
“哦，对了。”卡朋蒂埃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哥伦比亚迁址的事，现在还在保密阶段。亨利动用了一些关系，暂时压住了消息。但这种事瞒不了太久，最多一两个月，风声就会漏出去。到那时，周边地价会暴涨。所以，如果你有什么朋友想提前布局……”
他眨了眨眼，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梅隆心中一动。如果能在消息公布前，低价收购周边土地……
“我会慎重考虑。”他说。
卡朋蒂埃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西部人特有的粗犷和狡黠。
“祝你好运，安德鲁。这笔交易成了，你在纽约就算真正站稳脚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