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朋蒂埃走后,阿斯特三世独自在书房里踱步。他走到窗边,俯看着楼下,想象自己那片24英亩的土地正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在他脑海中,那片土地已经变了模样——不但中间的土地变成了哥伦比亚大学,四周的土地还成为高档公寓、商业街和学者俱乐部。
这才是阿斯特家族应有的产业,而不是一个孤零零的歌剧院!
父亲威廉·巴克豪斯·阿斯特靠房地产成为纽约首富。而他,亨利·阿斯特三世,将在这片土地上再创造家族的辉煌。
不,是超越父亲!
卡朋蒂埃说的对,时代变了。单纯的房地产收租已经落伍,综合开发、运营,打造商业生态,这才是未来!
至于那18%的分成?
阿斯特三世冷笑。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有的是办法稀释卡朋蒂埃的份额。那个西部佬,以为自己懂纽约?笑话!
在纽约,真正的话语权永远属于阿斯特这样的老牌家族。
……
同一时间,驶离阿斯特公馆的马车上。
赫拉斯·卡朋蒂埃摘下眼镜,用丝绸手帕慢慢擦拭。车窗外的纽约街景掠过,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坐在对面的丁龙轻声问,“先生,他相信了吗?”
“信了!”卡朋蒂埃拿着眼镜腿,没有着急戴上,而是嘴角含笑
“贪婪的人最好骗,因为你不需要编造谎言,只需要给他画一个更大的饼,他现在满脑子都是14英亩的综合开发,是利润翻五倍的美梦!”
“那他真的要改变土地用途吗?”
“会!而且会全力配合我。”卡朋蒂埃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
“因为这是我手把手教他的生财之道。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摆脱困境、重振家族的捷径,却不知道,他正亲手给自己挖一个更深的坟墓。”
丁龙微微颔首,问道,“那,梅隆银行那边……”
“一样的道理,梅隆或许足够精明,但,很遗憾,他也是一个贪心的人。”
顿了顿,卡朋蒂埃转而对马车夫说道,“汤姆!去华尔街!我们去梅隆银行。”
……
安德鲁·梅隆站在华尔街新办公室的窗前,俯视着狭窄的街道。
窗外阴云密布,正如他的心情。
这间办公室装修非常豪华——意大利大理石壁炉、英国橡木护墙板、波斯地毯,但他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梅隆银行来纽约三个月了,分行连一单像样的业务都没做成。
关键是时机太坏了……正好赶上金融危机!整个纽约充斥着动荡和不安,也就是因为最近两周股市稳住之后,情况才略有好转。
不是没有客户上门。
但那些所谓的客户,要么是摩根、洛克菲勒系银行挑剩下的烂货,要么就是来试探他这个“匹兹堡乡下银行”底细的探子。
真正的好项目,早被纽约本地财团瓜分干净了。
“先生,这是本周的存款报表。”助理小心翼翼地递上文件。
梅隆扫了一眼。分行的储蓄额勉强超过了50万美元!大多是匹兹堡老乡和零星小商户的支持。
这点钱,在华尔街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需要一桩大生意。一个能让《纽约时报》和《纽约先驱报》都不得不报道的、能让纽约商圈都侧目的大生意!
但大生意需要大客户,而大客户……凭什么找他这个外来户?
梅隆为纽约分行的拓展做了充足的准备,包括选址等细节,他还亲自拜访了一些客户。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客户急需钱,却无法提供足额有效的抵押品。
梅隆准备了500万美元的贷款额度,到现在还没贷出去。
如果再贷不出去……索性先专心致志在底特律盯着杜兰特做汽车吧。
梅隆正这样想着,门再次被急促的敲响,秘书急匆匆的说,
“先生!有贵客拜访。他说他跟您有过预约……”
梅隆收回思绪,“哦,是卡朋蒂埃先生吗?是的,我就是冲他的邀请才来纽约的……快请!”
“……先生!不只是卡朋蒂埃,他还带着亨利·阿斯特三世的管家!并且他们还有一封阿斯特三世的亲笔信!”
梅隆猛地转身。
阿斯特?纽约最显赫的家族之一!
若只是卡朋蒂埃,那个加州来的老狐狸,梅隆还在思考如何体面的听取他的贷款申请……并礼貌的说,“不!”
可他怎么又会跟阿斯特家族的人在一起呢?这分量可就重了!
“请他们到会客室!不,等等,”梅隆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
“我亲自去迎接!你们要准备好,最好的咖啡和白兰地。”
“是!”
……
五分钟后,安德鲁·梅隆已经亲自将两位贵客迎到了会客厅。
两人分别在沙发上就座。
赫拉斯·卡朋蒂埃手里拿着乌木手杖,神态轻松。
另一边,阿斯特家族的管家——他大概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端着一杯秘书刚送上的咖啡,用银勺缓缓搅拌。
梅隆能感觉到,对方虽然只是个管家,却有一种,纽约老钱家族特有的傲慢——不是张扬,而是深入骨髓的、理所应当的优越感。
“这是您的……加糖的咖啡,秘书准备的慢了一点。”梅隆亲手端着咖啡递给卡朋蒂埃。
“您让我受宠若惊!非常感谢,梅隆先生。”卡朋蒂埃接过咖啡,脸上都是笑容。“……感谢您的亲自接待!”
卡朋蒂埃冲他点头致意,转头看向管家。
“温特斯先生!这杯咖啡还合您的意吗?”
管家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递上一封用火漆封缄的信,“阿斯特先生让我向您转达他的问候。梅隆先生。”
梅隆接过信,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厚重和纹路——这是一种特制的手工纸,纸张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格调。
梅隆没有立即拆开信,而是坐回主位。
“温特斯先生专程前来,想必是有要事。”
梅隆的目光在管家和卡彭蒂埃之间移动。
“是卡朋蒂埃先生说,有重要的事需要与您面谈。”管家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而我,是代表阿斯特先生,来确认一些细节。”
梅隆看向卡朋蒂埃。这位西部老绅士正慢条斯理地从内口袋掏出一只银质烟盒,取出一只雪茄,用精致的剪刀剪开头部。
“安德鲁,我就不绕圈子了。”卡朋蒂埃点燃雪茄,吐出一口青烟,
“亨利·阿斯特——就是温特斯先生的主人——有一块地在百老汇和34街交界处,一共24英亩。他原本想盖个歌剧院,但现在有了更好的主意。”
梅隆不动声色,“什么主意?”
“哥伦比亚学院要迁址,”卡朋蒂埃身体前倾,雪茄的烟雾在空气中缭绕,
“校董会已经原则性通过,新校区就选在阿斯特先生那块地,只要最后的评估和投票走完流程,最多三个月,哥伦比亚就会买下其中十英亩。”
梅隆的心跳速度加快了。
哥伦比亚学院迁址……这是能改变曼哈顿中城格局的大事。
但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轻轻点头,“然后呢?”
“亨利不打算只卖地!”卡朋蒂埃认真地说道,
“他要在剩下的14英亩土地上做综合开发,建立高档公寓,商业街和学者俱乐部……这是一个完整的文化商业社区,我帮他规划、帮他跑审批、我也将帮他引入第一批商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