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一怔,笑着说道,“谁知道呢……不过可以试一试。实话实说,我对新奇的东西抱有好奇——因为我毕竟是个年轻人。但梅隆先生,您不一样,您实打实的投资它们——听说您不但投资了石油,还投资了西屋电气、焦炭和矿产公司。真是一个——天使投资人!”
拉里把话叉开了,并且恭维了梅隆。安德鲁·梅隆的问题充满陷阱,拉里打算避其锋芒。
“天使投资人?”理查德挑了挑眉毛,对这个比喻感到新奇。
“当然!”拉里转过头来看着弟弟梅隆,趁着这个机会继续叉开话题,
“传说中,天使会庇护和启迪那些开拓者,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支持,不计较最初的得失——当然,天使的馈赠固然神圣,但开拓的代价往往也只有天使和极少数有远见的凡人才愿意承担。”
安德鲁听了这句话,陷入了沉思。他弟弟则好奇地继续说道,“利文斯顿先生,您的话里有话呀!您是说这种投资——重资产、慢回报。”
“是的!”拉里点头,“但收益也很大!”
安德鲁插嘴说道,“光明……本身就有价格,我们只是提前支付,并相信人们会为它买单。”
“精辟!”拉里由衷地赞叹着,举起了酒杯,“你们确实抱有天使般的情怀,这就是梅隆家族受人尊敬的原因!也是我坐在这里请你们一起小酌的原因。”
三人再次喝酒。放下酒杯后,安德鲁看着拉里问道,“那你听说过匹兹堡提炼公司吗?查尔斯霍尔那个项目!”
拉里心跳漏了一拍,心说,来了!关键的来了!
“霍尔先生的项目……也是您投资过的吧?”
“是的!说实话,我们这次去世博会就是为了它。”理查德说道。
拉里微微皱眉,然后缓缓展开了一个笑容,“铝制品……霍尔先生可能打算在世博会展出铝制品的器皿。嗯嗯,这个我倒真琢磨过一阵。说实话,这可能是您所有投资里,最有野心的一个。”
安德鲁微微眯起眼睛,“怎么说?”
拉里双手平举,做出认真分析的模样,“您看,西屋电气有明确的市场——城市需要照明,工厂需要动力,铁路需要信号;您的石油公司,也有明确的市场——润滑油、煤油,家家户户都需要;但是,铝这个金属么……”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霍尔先生想把它变便宜,可问题是——变便宜之后,又该卖给谁?”
安德鲁若有所思,过了一会,他说道,“特斯拉说过,铝可以做电线。”
拉里低声叹气摇头,语气诚恳地说道,“特斯拉先生是天才,但天才的毛病就是——总觉得技术出来了,市场自然就跟上。可咱们做生意的都知道,技术是一回事,市场是另一回事……”
理查德忍不住点了点头。拉里不理他,继续对安德鲁说道,
“铝做电线理论上确实好,轻便便宜之后可能也算划算——但得等多少年,五年还是十年?这期间铜矿主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降价,会改进技术,会拼命守住自己的地盘。”
安德鲁保持沉默,但注视着拉里的样子,示意他继续。
拉里趁热打铁继续说,“我不是说铝没前途,恰恰相反,我觉得铝的前途太大了……大到,我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等到。”
他苦笑了一下,像是为自己的悲观感到抱歉。
理查德忍不住说道,“您说的有道理,那些发明家们,跟我们看世界的角度还是有区别的。”
拉里重重点头,转而看向安德鲁,“您现在投的这个项目,投的是什么?不是铝,而是霍尔这个人——他是个天才,这点毫无疑问,可天才的特点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降低成本,会想尽一切办法开拓市场,并想尽一切办法让铝有用!可这个过程……呵呵,不好说了。可能您更像是在欣赏他的执着和天才……就像收藏家买一幅画,不是因为能卖出去,而是因为喜欢。”
安德鲁微微颔首,“你说的……对!霍尔确实是一个让人欣赏的人。”
拉里立即接话说道,“当然,我不是说您不该投,我是说这个项目跟西屋电气、跟石油公司不是一类东西,那俩是生意,但这个好像是……一场实验。一场值得尊敬的、可能改变世界的实验。
但实验就是实验——它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而且无论成败,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