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拉里入住莫农加西拉之家酒店。
这是匹兹堡历史最悠久,也是最大、最豪华的酒店之一。
匹兹堡最老最豪华的酒店——莫农加西拉之家Monongahela House Hotel,(1839-1935)
该酒店初建于一八三九年,曾在一八四五年的匹兹堡大火中被毁,并于一八四七年重建并扩大。
酒店主体高达五层,拥有210间客房,是这个时代宏伟建筑的典范。
内部装潢极尽华丽,其会议厅和公共空间本身就是金融家与实业家的社交场所。
拉里选择了一间河景套房,位于酒店五层。
既然k先生和其他人已经暴露了,拉里索性给他们也安排在这里,一来是明确阵营力量,二来也是抱团拱卫,注意安全。
但从入住开始,拉里就能感觉到“匹兹堡人民”的热情。
在前台登记时,侍者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先看了看主管。
酒店的侍者在引领拉里去房间的途中,一边状似随意地闲聊,一边“不经意”地询问一些关于他行程、起居时间的问题。
当晚,拉里在酒店餐厅宴请自己的几个兄弟,但餐后不久,一位举止优雅、年轻漂亮的女士就贴了上来。
她用楚楚可怜的语气诉说自己的不幸身世——她是波士顿老钱家族莫里斯家的幼女。如今,父亲的公司陷入财务危机,合伙人卷款出逃,公司濒临破产。
老莫里斯一病不起,临终前唯一的遗愿是让她——伊莎贝尔·莫里斯来匹兹堡,并请求拉里指点如何找到那位只闻其名的合伙人。
为了让拉里上钩,她还特意穿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不是那种张扬的巴黎新款,而是波士顿老钱家族常见的克制款式。
领口别着一枚旧式的珍珠胸针,据说那是他祖母的遗物。
伊莎贝尔的眼眸是深褐色的,像深秋的栗子,带着一种不属于匹兹堡的干净,也让他显得楚楚可怜。
拉里非常有心把糖衣吃下去、把炮弹打回去——可惜,豹认出了这个老钱贵族的幼女,他是平克顿侦探社的女性侦探。
在豹离开平克顿侦探社前,他们是同事!
两位昔日的同事相见,分外尴尬。
拉里索性笑着招呼侍者给这位落难的女士开一间双人房间,并让豹安抚她的“不幸遭遇”。
当然,两人最终没机会进房间——伊莎贝尔知道演砸了,就找借口匆匆告别了。
回到自己的套间,豹揭露了女间谍的身份,她确实是某个大家族的遗孤,只不过早早就被平克顿吸收,变成了女侦探。
平克顿侦探社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个招聘女侦探的情报组织。她们内部叫“蝴蝶”。
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性侦探,就是一八五六年被平克顿本人亲自招募的凯特·沃恩。她帮助平克顿破获了多起间谍案,甚至参与了保护林肯总统的刺杀阴谋。
当然,谁知道她到底是参与了“保护”那个部分,还是“阴谋”的那个部分。
拉里一边听豹的汇报,一边暗自感慨——等罗根和安娜的歌舞团建成了之后……自己是不是也能安排些“燕子”,替自己做女性侦探呢?
有事女人干,没事……
嗯嗯……好像也是可行的!
当晚,拉里让马修和犬一同住在套间里,马修也无时无刻不拿着那个装着冲锋枪的皮箱。
总算一天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天早晨,拉里收到了来自安德鲁·梅隆的邀请。这位体面的银行家邀请他于当天下午赴梅隆的庄园会面。
下午三点。
当拉里的马车驶入梅隆庄园时,那种反差几乎令人恍惚——前一秒还是冒着黑烟的工厂区,下一秒便是修剪整齐的草坪、白色大理石喷泉,以及一栋佐治亚风格的三层主楼。
拉里从马车车厢向外看去,心说白人也是懂风水的,起码知道上风上水的地方空气干净。
马车走到门厅前停了下来,拉里、马修和K先生,三人走下马车。
“利文斯顿先生,请!”
梅隆的管家躬身引路,声音平稳的没有一丝波澜。
拉里踏入会客厅的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梅隆要在这里见他,而不是在银行的办公室。
这个房间本身就是一种宣言。
12英尺高的天花板上是巨幅壁画——古希腊众神将火种带给人类。背景却是匹兹堡的钢铁厂和铁路。
壁炉由整块宾夕法尼亚黑大理石雕成,只是目前没有燃烧着火焰。
墙上挂着三幅肖像:第一个是托马斯·梅隆(安德鲁的父亲),第二个是安德鲁本人,第三个现在还空着——很显然是为家族第三代预留的。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西墙那一整面的玻璃柜。
里面不是书籍,而是标本。
有煤块的切片、铁矿的矿石、还有铜锭的横截面,以及,一小瓶原油、一片闪亮的铝箔,甚至还有一小块硅钢片。
每个标本下都有黄铜标签,标注着发现年份、地点以及梅隆家族投资此产业的年份。
拉里看完之后就明白了,就跟有些富豪喜欢在家里墙壁上挂鹿头、熊皮标本一样,梅隆也在自己的庄园布置了一面“产业征服者之墙”。
“利文斯顿先生,欢迎来到匹兹堡。”安德鲁·梅隆从书房内门走出,身穿雪白的衬衣,胸口上还有漂亮的花边。手里还端着一杯威士忌。
他看起来比在芝加哥时更放松,也更危险。
“梅隆先生,感谢您在工作日还愿意见我。”拉里笑着,目光扫过那面标本墙,赞叹道,“真是令人震撼的收藏!”
“不是收藏,它是我的日记。”梅隆走到玻璃柜前,手指轻轻拂过铝箔标本下的标签,
“一八八八年,查尔斯·霍尔带着他的电解法来找我投资,那时铝比银还贵,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他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直视拉里,“但您知道我是怎么回答他的吗?”
“愿闻其详。”
“我说——霍尔先生,如果上帝想让铝便宜,他会让铝变得有用。如果上帝想让铝有用,他会让人找到,让他便宜的方法。”
梅隆呷了一口威士忌,笑着看向拉里,“你相信上帝吗?利文斯顿先生。”
“当然!一切承蒙我主的圣恩!”拉里笑着转过脸来,“不过我也相信规律,梅隆先生。供需的规律,技术的规律,还有人性的规律。”
梅隆微微颔首。
“说的好!请坐。”梅隆指向座椅,而他去酒柜那里取过水晶杯,给拉里倒了些威士忌。
梅隆走到拉里跟前,故意给自己又倒了点,才分给拉里那杯酒。
“我听卡彭先生说,您的便利店项目需要资金?”
“是的!”拉里接过酒杯,坐在扶手椅上,
“宾夕法尼亚是工业重镇,工人聚集区密集,正是便利店模式发展的最佳土壤。我计划在匹兹堡、费城、哈里斯堡先开20家试点,如果成功,三年内拓展到100家。”
“100家……”梅隆在对面坐下,双腿交叠,“您知道在宾夕法尼亚开一家店,需要过多少关吗?市政许可、消防检查、卫生标准,还有些地方势力的关照费。”
梅隆用了关照费这个词,而不是保护费。
“所以我才需要本地合作伙伴。”拉里迎上了他的目光,笑着说道。
“不仅是资金,更是……智慧。梅隆银行在宾夕法尼亚的根基,抵得上100万美元的宣传费。”
这是恭维,但也是事实。
梅隆笑了。
“您上次在芝加哥说,我是天使投资人。这个词很有意思——天使投资人不求短期回报,只相信未来的可能。但您知道,天使投资人的另一面吗?利文斯顿先生。”
“请指教!”
“天使,也是会审视灵魂的。”梅隆身体前倾,“他们会看透表象,看清一个人真正的欲望,比如……您真的只是来这里开便利店的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
拉里缓缓转动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够直接啊!梅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