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拉里·利文斯顿的“示弱”之后，梅隆更加信心满满。
他杯中的酒液不住的晃动，凝望着拉里，嘴角微微上扬。
过了一会，他才说道，
“利文斯顿先生，霍尔知道您来匹兹堡吗？”
话题忽然转向另一个方向了。
拉里心里微微一紧，但还是沉稳的说道，“您是说匹兹堡提炼公司的查尔斯·霍尔？哦，我上次在芝加哥世博会是见过他一面，很钦佩他的才华。
但我这次来匹兹堡，主要是为了便利店项目和拜访您，还没来得及联系他。”
梅隆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霍尔是个天才，但天才往往不懂生意，他总觉得只要铝变便宜了，全世界都会抢着要，我投资他五年了，每年都要往里贴钱。”
拉里故意顿住，隔了几秒才说道，“事实上……铝可能是有用的。好吧，梅隆先生，我得承认，我认为铝也是有用的。”
梅隆扬了扬眉，“您说说看！”
“铝比较轻……只是我觉得他最大的优点，它如果能……”拉里笨拙的比划着，仿佛在脑子里思考措辞，
“应用到之前需要铁皮的地方，可能会极大的降低重量。比如，罐头！”
梅隆轻轻笑了笑，
“但您应该知道，铝重量轻的代价，是它的强度不够。我早就想过包装，比如您说用铝做罐头壳，可不行！那玩意稍微一颠簸准漏。”
说着话，他看了看自己展柜里的铝铂，笑着说道，“上帝是公平的，铝轻，就不可能坚固。”
那是你小子不知道，未来还有铝合金这种东西！
拉里在心里冷笑。
纯铝当然不适合做外壳，因为太柔软，但只要加一些铜、镁、锰的合金，并经过淬火之后，就能形成强度提升数倍的轻质合金。
拉里不记得是谁发明的铝合金，但肯定是在霍尔之后——这确实是重生者才能把握的bug，因为此时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铝合金这件事。
事实上，是铝合金升华了铝这种超级金属。如果没有铝合金的发明，铝的限制确实是很大。
拉里故意说出自己“看好铝”，其实就是想让梅隆自己得出——铝，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的答案。
听到梅隆说出铝的致命弱点，拉里的眼神有些茫然，隔了一会还是说道，
“可是……这东西总归是很轻，不是吗？他这种最大的特性，应该会得到利用。”
梅隆点点头，脸上露出微笑，“比如……汽车的外壳？事实上，您说的应该不是汽车，而是电动车。是吗？”
拉里一怔，脸上微微一僵，然后又很快微笑。
一种被人揭穿但又强装平静的表情跃然而上。
“您……怎么会这么想？”
“这是很容易想到的，”梅隆的微笑再次升级，身体前倾看着拉里，
“我听说，您投资了内燃机汽车，因为汽车寻找一个更轻的外壳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您对内燃机的潜力应该了解，它的动力足够大，并不在乎负重多那么几十磅。”
“哦……是吗？”拉里还在装糊涂。
“当然，”梅隆点点头，继续平静的叙述道，“可电动车不同！目前的电动车受限于电池容量，电机就不可能功率太大！所以，每一磅重量的减轻都是有意义的。”
拉里再次顿了顿，才慢慢的说道，
“梅隆先生……您仿佛对我非常了解？”
“这个时代，不仅仅只有你一个人来收集情报。”
梅隆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拉里。
拉里脸上的表情僵死，过了好半天，才缓缓叹道。
“好吧……梅隆先生！说真的，如果谁真的想与你为敌的话，他真是错了……”
拉里抬头看着梅隆，微微摇头，
“你抓住我了……梅隆先生。我没想到您不但具有一流的情报，还有一流的分析能力。
是的！我必须承认。我接触霍尔先生，为的就是电动车。因为我在考察内燃机汽车和电动车时，就发现一件令人沮丧的事！
受限于现有的电池，电动车无法做的功率很大。所以，如果要想让电动车像汽车那样，同样具有商业可行性，那就必须极致的轻量化。
而铝，是我能看到的唯一选择！”
梅隆没说话，脸上依旧是那样平静，他审视着拉里，淡淡的说道，“其实，您可以选择退出的。只需要继续投资汽车就可以！”
“哎，谈何容易！正如您所言，每次做出选择，都需要大量的金钱和时间。我本来有选择的，可是……”
拉里欲言又止。
梅隆没说话，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但那意思，就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拉里仿佛鼓足了勇气，才一脸沮丧的说道，
“……可谁知道，摩根先生竟然选择了电动车？！我的上帝啊，我曾经反复给他讲授汽车才是未来！可他根本不听！
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着电动车才是未来？仿佛内燃机这种交通工具，对摩根先生注定凶多吉少……”
拉里越说越激动，向梅隆发泄着自己的愤懑。
可对方却是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指头，“……利文斯顿先生，您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怎么讲？”拉里抬头看着梅隆。
“您以为汽车和电动车，真的是哪个更有效率，哪个更有未来吗？”
“……不然呢？本来就是这样的。自动化的车辆，将成为未来。现在谁都能看得清楚。把握了内燃机汽车，就是占领未来！”
“呵呵……你错了！”
“我错了？”
“对！大错特错！”梅隆再也忍不住嘴角的讥诮，露出一丝笑容，
“你以为摩根先生看不出来汽车更有前途吗？可资本的本质是控制，而不是创造。您好好想想……摩根先生控制了什么？”
“……上帝啊！我把这个忘记了。”拉里恍然大悟的说道，“是电！是电力！”
梅隆点点头，“对！就是电力。他和洛克菲勒之所以有矛盾，就是因为两人同时看到了一种超级能源，对未来有改变。摩根选择投资电，而洛克菲勒则布局了一生的石油！
表面上看，这是技术路线的竞争，但本质是基础设施和垄断权的竞争。
你想让摩根赞同你的内燃机汽车？那就相当于，让摩根对洛克菲勒举手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