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到手之后,拉里迅速组织了两次近海钓鱼之旅,兼做试航。
当然,以拉里这种“没有捡钱就算输”的性格,这种试航机会是万万不能浪费的。
第一次,他邀请了哥伦比亚学院的资深校董之一的卡朋蒂埃、现在看起来一脸和善的前西部枭雄。
漫游者号出纽约湾直奔大西洋。
出纽约港下湾后,向东南驶入大西洋。沿长岛南岸,向东航行约60海里,到达著名的渔夫浅滩海域。
这片位于长岛以东大西洋中的浅水区,是北大西洋暖流与沿岸冷水交汇处,浮游生物丰富,并吸引了大量回流性鱼类。
蓝旗金枪鱼、条纹鲈鱼、蓝鱼,在夏季聚集于此,是东海岸富人热的海钓地。
航程单次约60海里,漫游者号10节的航速,傍晚出发,深夜就可抵达渔场外围。
在海上过夜之后,清晨开始钓鱼,午后返航,傍晚前即可回到纽约。
全程约28小时,正好一天一夜,既充分测试了游艇的适航性、夜航能力和船员状态,又不至于让客人感到疲惫。
更重要的是——远离海岸,远离耳目,在茫茫大海上,只有波浪声。
6月9日,早晨5点。
东方海平面泛起鱼肚白时,漫游者号已经起锚,在渔夫浅滩边缘,缓缓巡航。
厨师将活虾和切好的鲱鱼块挂上巨大的钢钩,水手们准备好了全套的海钓装备——重型钓竿、大型卷线器、能承受数百磅拉力的编织线。
拉里和卡彭蒂埃并肩站在船舷,看着船员们将挂着饵料的钩子抛入海中,卷线器发出悦耳的出线声。
等待鱼上钩的时间非常漫长,拉里屏退了所有人,举着雪茄和卡朋蒂埃小声聊着什么……
密谈进行了很久,久到鱼钩被猛地拉动时,两人都毫不在意的继续聊天。
大副安德森看着绷紧的鱼线,一个劲的喊“可惜”。
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总之,这趟钓鱼之旅,两人毁掉了一副渔具,没有钓到任何大鱼。
安德森在舰桥上,偶尔瞥见两人时而平静对谈,时而激烈争论,时而在纸上写写画画……
有几次,他甚至听到卡彭蒂埃的大笑声,和拉里冷静的回应。
安德森不知道,也不该知道。他只知道当中午12点钟声敲响时,两人终于结束了谈话。
卡朋蒂埃用力拍了拍拉里的肩膀,而拉里脸上露出了那种安德森刚刚开始熟悉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返航!”拉里对舰桥喊道。
“是,船长!”
漫游者号调转船头,向着纽约的方向,全速前进。
回到港口之时,两人的表情都很满意。卡朋蒂埃谢过了拉里的邀请,随即跳上自己的马车打道回府。
第二次试航,定于6月12日。
这次走的就要更远了,是直接到耶鲁大学所在地纽黑文。
这次远航有两件事要办。
其一是拉里要顺便回一趟耶鲁大学。
这次长假足足放了两个月,总得回去露个面。否则在非常看好自己的导师——萨缪尔·威尔斯教授那里不好交代。
其二,就是容闳也要去一趟耶鲁。
现在,容闳兼任JP摩根的文化顾问,这活儿还是拉里帮容闳拉到的。摩根先生对中国文化非常有兴趣,并且让容闳到耶鲁大学取些文物资料。
拉里恰好能跟容闳同行,路上两人还能交流一下关于摩根的情报。
6月12日,清晨7时,纽约港。
“东北风,风力三级,涨潮将持续到上午10点。”
安德森将气象报告递给拉里,“过地狱门的最佳窗口是8点半到9点半,那是平潮期。”
拉里扫了一眼报告,“好!等容先生来了,我们就启航。”
“是,船长。”
漫游者号的蒸汽机已经预热,烟囱冒出缕缕白烟。
不久,容闳在旋梯前出现,还是一身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小皮箱。
“容先生,您太准时了。”拉里迎了上去。
“感谢你的邀请。”
容闳微笑,目光扫过游艇流畅的线条,“真是一条好船,比我去中国坐的那艘太平洋邮轮秀气,但更加精神。”
两人上船,水手正在解缆绳。此时,一辆马车急匆匆地赶到了码头,一个身穿西服的人跳下马车,直奔拉里的船。
“利文斯顿先生,请稍等!”那人对游艇喊道。
拉里凝望着他,一下就认了出来,他是卡朋蒂埃忠诚的管家、中国人丁龙。
丁龙走到游艇边,将一封信交给拉里,并郑重地说道,“先生已经按您的吩咐开始行动了……具体的事项在信里。”
拉里接过信件,然后告别他,走回游艇。
之后,游艇缓缓驶出码头,进入哈德逊河。
清晨的纽约港已经开始忙碌,拖船、渡轮、货船往来穿梭。拉里和容闳站在剑桥后的观景甲板上,看着曼哈顿的天际线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起来。
“我们不走哈德逊河出海?”容闳问。
“不!走东河。”拉里指向右舷,“从那里进长岛海峡是去纽黑文最近的路,虽然要过地狱门,但能省下绕行长岛的海程。”
“地狱门……”
容闳若有所思,“我听说那里漩涡暗流非常多,沉船也很多。”
“以前是,去年陆军工兵部队爆破清除了大部分暗礁,现在安全多了,只要算准潮汐。”安德森回答道。
漫游者号驶入东河,河道瞬间变窄。两岸是曼哈顿和布鲁克林的码头与仓库。
船速放慢到八节,安德森亲自掌舵,小心避开往来的渡轮。
“这里真窄。”
容闳看着近在咫尺的布鲁克林码头,又看看高悬在头顶的布鲁克林大桥。
游艇驶过大桥时,巨大的花岗岩桥塔从头顶掠过,钢索如蛛网般伸向天际。
这座十年前才通车的大桥,如今已是纽约的象征。
“我去中国前,这座桥刚刚开工。”容闳仰头望着桥体,说:
“那时候有人说在这么宽的河上造桥,是痴人说梦。可现在每天有10万人从上面走过。”
拉里笑着说道,“人们总是高估一年的变化,低估十年的变化。”
容闳看了他一眼,“这话非常有智慧,是你自己想的吗?”
“算是吧!”拉里大言不惭地将这句话的发明权留给了自己。
此时,安德森忽然在舰桥上高声下令,
“全体注意,15分钟后进入地狱门航段,轮机舱保持压力。瞭望员,专注前方航道!”
气氛陡然严肃。
上午8:35,地狱门。
眼前的景象让容闳下意识抓紧了栏杆。
河道在这里忽然收缩,宽度不足300米,水流肉眼可见地加速,在礁石和转弯处形成白色的漩涡。
两岸是皇后区和布朗克斯的荒凉峭壁,偶尔能看到去年爆破清理后残余的碎石堆。
漫游者号的船体开始轻微颤抖,急速水流冲击船壳,造成极大的震颤。
“现在流速多少?”拉里问。
“大约5节!”舰桥上的安德森紧握舵轮,
“但我们正处于平潮窗口,水流还算温和;如果是涨潮高峰,这里八节的流速,小船根本过不去。”
船以10节航速逆流而上,实际对地速度只有5节。水流在船首两侧劈开,发出哗哗的声响,几个大漩涡就在左前方几十米外旋转,仿佛要把一切吸进去。
“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