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木板床再次发出一阵难听的声响。
徐浩四仰八叉地躺在硬邦邦的床铺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换作以前还在街头收保护费的时候,遇到这种邪门事,他早就连夜翻墙跑路了。
但自己这趟并不是真的为了那一百万年薪来打工的,而是带着老大的重要任务来的。
要知道,如今的光照会里可谓是人才济济。
特别是最近新招揽的那批人,有战斗力爆表的猛人,有精通各种高科技的专家,甚至还有顶着博士、教授头衔的高级知识分子。
在这么多精兵强将里,老大偏偏选中自己来这鬼地方当卧底。
这说明了什么?这是天大的信任啊!
他徐浩要是当了逃兵,以后还怎么有脸去见老大,怎么在会里抬起头来?
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的,总喜欢以光照会“元老”自居,其实他心里门儿清。
论战斗力,他压根排不上号。
论学识,他从小辍学在街头混日子,认识的字加起来也就比文盲强点。
他拿什么去跟那些精英比?唯有拼命!
所以这次哪怕是脱层皮,也必须把老大交代的任务办得漂漂亮亮,绝不给老大丢人现眼。
想到这里,徐浩深吸了一口屋里带着霉味的冷空气,双手在肚子上用力搓了两下。
意念催动间,体内那股修炼“大日焚身诀”得来的炽热气血开始缓缓流转。
胸口和小腹处涌起一股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游走,迅速驱散了侵入体表的阴寒。
感受到经脉里充盈的炽热力量,他原本有些发毛的心底,顿时又生出了几分底气。
怕个鸟!
真要把他逼急了,大不了火力全开,把那些怪物全当成街头抢地盘的混混来揍。
反正他当了这么多年金牌打手,早就总结出了一套生存法则。
打得过就往死里锤,打不过就撒丫子跑。
要是跑不掉,那就躺下装死。
再不济,只要他在心里嚎上一嗓子,老大立刻就能感应到他的位置。
到时候老大亲自出马,直接把这破村子给推平咯!
做好最坏的打算后,徐浩将双手枕在脑后,目光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傍晚在食堂吃那顿没有半点油星的饭菜时,吴主管特意找过他,板着那张死人脸通知了一件事。
明天是农历十五,按照习俗,村里要过一个传统大节,所有守村人都必须全程参与祭祀仪式。
结合老大之前交代的情报,明晚这场祭祀活动,恐怕就是这帮怪物图穷匕见的时候。
到底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祭祀?
那个隐藏的里世界入口,还有老大着重提过的千年老僵尸,会不会在明晚现身?
徐浩捏了捏拳头,指骨发出一阵细碎的爆响。
这几天他一直在装傻充愣,将街头混混的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那帮鬼东西目前应该还没对他起疑心。
无论明天晚上会发生什么,他都必须赶在祭祀仪式前摸清村里的虚实,查探出将臣真身的下落。
只要获得准确情报,立马通知会长,这趟卧底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呼——
一阵凄厉的风贴着地皮刮过,吹得屋外干枯的树枝左右摇晃,不时抽打在砖墙上。
老旧的木窗棂也被风撞得“哐当”作响。
哪怕周遭环境如此阴森可怖,徐浩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倦意袭来。
他半张着嘴,一条腿大喇喇地搭在床沿,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意识渐渐地开始模糊,呼吸也跟着放缓,变得粗重而绵长。
“喀拉,喀拉……”
忽然,一阵细微却尖锐的摩擦声响起。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趴在窗外,用指甲一下又一下地抠挖着那层薄薄的报纸。
徐浩猛地打了个激灵,瞬间从迷糊中惊醒。
他翻身坐起,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窗户的方向,沉声喝问:
“谁在外面?”
屋内无人回应,屋外也只有风声。
昏暗的窗户纸上并没有映出人影,只有几道树枝的阴影在风中来回摇曳。
徐浩心中惊疑不定。
他探手在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刺眼的光线晃了一下眼睛。
屏幕中央赫然显示着当前时间。
12:03。
“难道是我快睡着时的幻觉?”
徐浩喃喃自语了一句,将手机重新塞回枕下。
窗外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木窗棂的碰撞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在这一瞬间,整个村子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中。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沉甸甸的铅块,压得人胸口发闷。
就在这种极度的安静中,一丝异样的声响,顺着地表震动,缓缓爬进了徐浩的耳朵。
“轱辘——轱辘——”
声音很沉闷,且富有节奏。
像是载着沉重货物的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发出的动静。
徐浩眉头紧锁,原本还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深更半夜的荒僻山村里,不应该有车辆经过。
难道是那些怪物,今晚要搞什么名堂?
一念及此,徐浩收起仅剩的睡意,迅速坐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翻下床,双脚踩着冰凉的水泥地面。
随即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裤子,麻利地往身上套。
接着弯下腰,从床底摸出旅游鞋,迅速穿好,系紧鞋带。
穿戴整齐后,徐浩快步走到门边。
右手握住生锈的门把手,大拇指抵住锁舌的卡扣,缓缓向下一压。
“咔嗒。”
伴随着微弱声响,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股夹杂着浓重水汽的冷风顺着门缝钻了进来,直扑面庞。
风里带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还隐隐透着一丝莫名的腥臭。
徐浩侧过身,像一只警觉的夜猫,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院子里起雾了。
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翻滚,淹没了他的脚踝。
他贴着墙根,一步步挪到院子的大铁门前。
门是虚掩着的。
他透过两扇铁门之间的缝隙,朝外面的土路望去。
路面上空无一人。
但那“轱辘、轱辘”的声响,却变得更加清晰,似乎来自村子的东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