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浩犹豫了下,便推开铁门,侧身闪进外面的窄巷。
他刻意放低了重心,双膝微屈,脚掌外侧先落地,然后再将重心过渡到全脚掌。
这是他在街头打架多年总结出的经。
即便走在满是碎石和干树枝的土路上,也几乎发不出任何声响。
沿着两米多宽的土墙巷道,徐浩朝着声音的方向摸了过去。
越往东走,雾气越浓。
土墙表面结着一层细密的冷凝水。
徐浩手指偶尔擦过墙面,能感觉到一种滑腻湿冷的不适感。
在转过一个岔路口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二三十米开外的雾气中,隐隐透出几点惨淡的光晕。
不是寻常的暖黄色灯光,而是透着一股幽冷发绿的色泽。
徐浩将身体紧紧贴在墙角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
自从修炼“大日焚身诀”,他的五官感知远比从前敏锐得多。
只见几个提着白纸灯笼的人影,正排成一列,在土路上缓慢前行。
定睛细看,竟是古槐村的村民。
他们身上穿着厚重的黑色棉袄,面色惨白,神情木讷。
明明是夏夜,这些人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队伍前后大约有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走路的姿势极其怪异,双臂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没有任何摆动。
双腿迈步时,膝盖几乎不打弯,脚跟不离地,就这么硬生生地在土路上往前平移。
而在队伍的最后面,赫然走着一个徐浩熟悉的身影。
吴主管。
他手里没有提灯笼,只用双手拽着一辆陈旧的独轮木板车,吃力地往前挪动。
“轱辘——轱辘——”
木板车的车轴显然已经变形,轮子每转动半圈就会卡顿一下,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车板上堆着一座小山般的东西,表面盖着一块破烂的防雨布。
随着车子颠簸,防雨布边缘不断有暗红的液体滴落下来,砸在干燥的尘土里,洇出一块块深色斑点。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正是从这辆车上散发出来的。
徐浩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蛰伏在阴影里静静观望。
等队伍走过岔路口,他才从墙角闪出,远远地坠在百米开外,循着地上留下的暗红色液体跟了上去。
队伍最终停在了村子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是古槐村的祠堂旧址。
几间破败的大殿早已塌了半边,剩下的一圈围墙也千疮百孔。
祠堂正中央的天井位置,没有种树,而是突兀地竖着一口巨大的水井。
井口比寻常的水井大出三四倍,周围砌着一圈发黑的青石井栏。
徐浩躲在祠堂大门外的一座石狮子后面,借着院子里纸灯笼散发的幽绿光芒,看清楚里面的景象。
吴主管停下脚步,松开木板车把手。
然后转过身,走到车板旁,一把掀开了那块防雨布。
徐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车上堆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杂物,而是一堆被剥了皮的牲畜。
看着体型像是羊或者狗,但四肢的关节却被人生生折断,反向扭曲着。
远远看去,像是一只只肉色的巨大蜘蛛,互相堆叠纠缠在一起。
吴主管面无表情地弯下腰,双手抓住一只无皮牲畜的后腿,将它从车上硬生生扯了下来。
他拖着那具血肉模糊的躯体,走到大黑井的边缘。
双臂一发力,直接就将牲畜扔进井中。
一秒。
两秒。
井下没有传来牲畜落水,砸起水花的声音。
也没有重物坠落到井底的闷响。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细碎、密集的咀嚼声。
“嘎吱……咕叽……”
就像是有无数张生满细密尖牙的嘴,在井底深处同时撕咬着血肉,嚼碎着骨头。
尤其那声音顺着井筒放大,回荡在寂静的祠堂院落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徐浩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泛起一丝酸水。
下午吃下的馒头咸菜,险些当场呕出来。
他死死憋着,强行将涌上的酸水咽了回去。
吴主管重复着先前的动作,将车上的牲畜一具接一具地扔进井里。
井底的咀嚼声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甚至还发出某种欢愉贪婪的低鸣。
直到车板空了。
吴主管退后两步,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提着灯笼的村民。
村民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将手里的灯笼放在地上。
然后,他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走到井栏边。
第一个是个干瘦的老头。
他将两条胳膊伸到井口正上方,随后从袖口里摸出一把割水稻用的镰刀。
没有丝毫犹豫,他握着镰刀,在自己左手的手腕上狠狠拉了一道口子。
鲜红的血液顺着干瘪的手指,滴滴答答地落入井中。
老头缓缓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肌肉开始不规则地抽搐。
接着,他的嘴角向着耳根方向疯狂拉扯,露出了那个徐浩白天见过、标准得如同面具般的诡异笑容。
甚至因为拉扯的幅度太大,他嘴角的皮肤微微撕裂开来。
老头割完后,退到一旁。
下一个中年妇女走上前,接过镰刀,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全场没有一个人发出痛呼,也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恐惧。
只有镰刀割破皮肉的“嘶啦”声,以及血液滴入井中的“嘀嗒”声。
徐浩蹲在石狮子后,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他终于明白白天那些村民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僵硬了。
他们体内的血,大概早就被这口深井里的东西给吸得差不多了。
整个古槐村,就是一个巨大的饲养场。
而村民,就是提供养料的活体容器。
那口井下面藏着的,绝对就是老大要找的将臣真身,或者是它的一部分躯体!
目标找到了,徐浩的心跳开始加速。
现在只要悄悄退出去,找个安全的角落把情况报告给老大,自己这趟卧底任务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腥气的冷风,强行压下兴奋的情绪,脚跟缓缓发力,准备贴着墙根往后撤。
就在这时。
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顺着他的后脖颈窜了上来。
毫无征兆地,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左侧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