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的声音沉稳有力,借着扩音喇叭传遍整个操场,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两千名干部耳中。
“首长好!”
两千道声音骤然汇聚,如同惊雷滚过操场,整齐划一,气势震天。
队列里没有一人乱动,没有一人出声杂乱,所有人挺胸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检阅台上的陈铭,神情肃穆。
陈铭缓缓放下敬礼的手,目光如炬,从队列左端扫向右端,又从前排望向末尾。
阳光下,两千顶军帽整齐排列,一张张脸庞黝黑刚毅,大多是从战火里滚出来的老兵骨干。
身上带着硝烟与风霜,却个个精神抖擞,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他微微颔首,开口继续说道:
“今天,把你们集结在此,不是检阅,不是誓师攻城,而是要送你们出征。”
“送你们奔赴四面八方,去往各个兄弟根据地,去当种子,去当骨干,去撑起一片新的战场。”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风掠过旗杆的轻响,所有人屏息凝神,静静聆听。
“你们这两千人,是从各分区、各主力部队、各地方武装里一层层筛出来的精英。”
“有营团一级的参谋骨干,有连排一线的带兵好手,有搞政治工作的行家,也有擅长侦察、后勤、训练的专才。”
陈铭语气一顿,声音陡然提高几分:
“你们每个人,都是部队的脊梁!”
“是能打仗、能带兵、能教方法、能定规矩的顶梁柱!”
“把你们抽走,各部队都要伤一分元气,主力分区尚且要勒紧腰带,小分区更是忍痛割爱。”
“我问你们——”
他目光一凝,高声问道:
“让你们离开老部队,离开熟悉的战友,去陌生的地方,去条件更苦、底子更薄的根据地,你们有没有怨言?!”
“没有!”
两千人齐声回答,声浪直冲云霄,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犹豫。
陈铭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继续说道:
“好!没有怨言,说明你们心里装着大局,装着全军,装着革命的未来。”
“我再问你们——”
他向前一步,声音威严:
“让你们去传经验、教战法、帮兄弟部队搭架子、建规矩、搞正规化建设,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有!”
又是一声整齐震天的回应,队列中不少干部胸膛挺得更高,眼神中透着自信与坚定。
他们大多身经百战,见过血、打过仗、带过兵,论实战、论训练、论管理,个个都有拿得出手的真东西。
陈铭微微点头,语气却再次严肃起来:
“本事,我信你们有。”
“但本事要用在正道上,不能用在摆资格、耍派头、搞小圈子上。
你们到了新单位,是去帮忙,不是去当官;是去扎根,不是去做客;是去传帮带,不是去指手画脚!”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兄弟根据地缺什么?缺能打硬仗的指挥员,缺一套正规的训练方法,缺成熟的攻防战术,缺严明的组织纪律。”
“他们不是不想打胜仗,是缺带路人,缺明白人!
“你们去了,就要把咱们部队那套从实战里磨出来的本事,原原本本、毫不保留地教出去!”
说到此处,陈铭语气加重:“我丑话说在前头。”
“到了地方,不准藏私,不准留一手,不准应付差事!”
“谁要是敢端着主力部队的架子,糊弄了事,丢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是整个军区的脸!将来被人退回来,我第一个撤他的职!”
台下无人敢有半分松懈,所有人听得心头发紧,暗自将这番话记在心里。
陈铭继续说道:
“有人心里可能在想,离开主力,去小分区、弱部队,是不是被发配了?是不是不受重用了?
我今天明明白白告诉你们——恰恰相反!”
他声音铿锵,直击人心:“在老部队,你们是副职,是参谋,是助手。”
“咱们部队能人辈出,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再有本事也有更厉害的。”
“可你们这一去,到了兄弟根据地,就是主心骨,就是领头人!”
“组织会给你们压担子,会给你们提职级,会让你们独当一面!”
“以前是跟着别人干,今后要带着别人干!以前是执行命令,今后要谋划全局、独守一方!”
“这不是下放,是重用!不是退步,是飞跃!是你们从军路上,最关键的一次历练!”
这番话,说到了不少干部的心坎里。
队列中不少人眼神一亮,原本潜藏在心底的顾虑与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昂扬的斗志。
陈铭看在眼里,继续问道:
“让你们去独当一面,去带兵打仗,去保卫根据地,去和鬼子真刀真枪干,你们敢不敢担当?!”
“敢!”
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颤,两千人齐声应答,气势如虹,战意凛然。
“好!敢担当,才算合格的指挥员。”
陈铭点头,语气转为郑重:“但我还要提醒你们,去到新岗位,最难的不是打仗,是团结。
“兄弟部队有兄弟部队的传统,有他们的干部,有他们的战士。”
“你们是外来的骨干,不是外来的老爷。”
“要尊重当地干部,尊重当地战士,尊重当地群众,遇事多商量,多沟通,多做思想工作,少拍桌子,少摆架子。”
“我军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哪一支部队单打独斗,靠的是八方支援、万众一心。”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一处薄弱,处处补强。”
“这是咱们的军魂,是咱们的底气!
“谁要是搞本位主义,搞山头主义,只顾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不顾全军大局,不管兄弟死活,那他就不配穿这身军装,不配当一名革命军人!”
说到“本位主义、山头主义”时,陈铭语气陡然严厉,全场气氛随之一紧。
那些前几日还心存侥幸、试图藏私的部队主官,此刻更是心头一震,暗自惭愧。
陈铭目光扫过众人,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这两千人,就是两千颗火种。”
“撒出去,就要在各地生根发芽,就要把战火淬炼出来的战法、纪律、作风,带到每一个根据地。”
“用不了多久,我要看到各地部队训练更规范,指挥更顺畅,作战更勇猛。”
“我要看到兄弟根据地也能打出漂亮的歼灭战,也能守住阵地、发展壮大!”
他顿了顿,再次高声问道:
“让你们把革命的火种播撒四方,把咱们部队的战法作风传扬全军,你们能不能做到?!”
“能!保证完成任务!”
两千人齐声应答,声音整齐、坚定、充满力量,仿佛要将天空都震开一道口子。
队列中,不少人紧握双拳,指节发白,眼神里满是决绝。
陈铭看着眼前这支士气高昂的干部队伍,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庄重而恳切:
“同志们,你们即将远行,奔赴不同的方向。”
“前路有艰险,有苦战,有缺衣少粮,有强敌环伺。”
“但我相信,你们能扛得住,能顶得住,能打得出成绩,干得出名堂!”
“你们是我陈铭带出来的兵,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骨干。”
“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能丢了骨气,不能松了斗志,不能忘了初心!”
“记住,你们不是孤军奋战。你们身后,有整个军区做后盾,有主力部队做支撑,有千千万万的战友与人民做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