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走多远,不管分到哪一处,你们永远是一家人,永远是一条心!”
说到最后,陈铭猛地抬高声音,下达出征号令:
“现在,我命令你们——
整顿行装,即刻出发!
奔赴岗位,履职尽责!
苦练队伍,奋勇杀敌!
用胜仗证明自己,用实绩回报全军!
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三声震天巨响,如同战鼓连擂,在操场上久久回荡。
两千名干部昂首挺胸,气势冲天,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毅与热血。
陈铭再次抬起右手,对着全体干部庄严敬礼。
阳光下,军徽闪耀,队列整齐如山。
两千道挺拔的身影纹丝不动,一同抬手,回以最标准的军礼。
礼毕,陈铭沉声喝道:
“出发!”
随着口令下达,各分队依次带队转身,步伐整齐、气势如虹地向着营门外开拔。
脚步声整齐划一,如同惊雷滚动,越来越远,却仿佛仍在耳边轰鸣。
这支由两千精锐骨干组成的干部队伍,如同播撒向四方的革命火种,即将在各地落地生根。
负责带队干部团的人,陈铭选择的是孔捷带队。
如此高规格的干部团,带队的人必须是要能镇得住场面的。
比如各分区的负责人等等,而陈铭选择的人是孔捷。
之所以选择孔捷,一是孔捷的资历和威望都足够,压服干部团那些傲气的干部完全没问题。
第二则是孔捷的性格,执行这种任务,基本上不会出什么差错,执行命令这一块,孔捷真没的说。
第三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
孔捷在后方的妻子,已经快要生产了。
陈铭遗憾自己没有见证自己的孩子出生,甚至直到现在,自己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孩子一面。
有些遗憾,他自己咽下便罢了,不必再让跟着他拼命的弟兄,也尝一遍这般滋味。
而且陈铭之前还是独立二团的团长的时候,也跟孔捷聊过,知道孔捷的愿望就是这种朴实的生活。
其他有资格带队的干部,知道孔捷的情况,也纷纷推荐由孔捷带队。
所以最终带队的人选,定成了孔捷。
队伍开拔的号角响彻营地,尘土随着整齐的脚步扬起,一列列身影向着营外稳步前行。
孔捷身着整齐的军装,腰间挎着配枪,站在队伍侧方,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分队有序出发,神情沉稳而肃穆。
处理完检阅台的事宜,陈铭缓步走下高台,径直朝着孔捷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政委和参谋长见状,默契地停下脚步,留在原地等候,将这片小小的空间留给这两人。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孔捷立刻转过身,见到来人是陈铭,当即挺直身躯。
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首长!”
陈铭抬手回礼,目光落在孔捷身上,看着这位跟着自己征战多年、性格敦厚踏实的老部下。
眼神里少了几分方才训话时的威严,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孔捷的胳膊,开口道:
“孔捷,这次两千人的干部团,交到你手上,我放心。”
“首长放心!”
孔捷胸膛一挺,眼神坚定,语气里满是郑重:“我孔捷保证,把每一位干部都安全送到各个兄弟根据地,全程严守纪律,绝不出现任何纰漏,坚决完成任务!”
陈铭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渐行渐整的队伍,随即又落回孔捷身上,语气放缓:
“任务的重要性,我不多说,你心里清楚。”
“这次让你带队,除了你能镇住场面、执行命令绝不打折扣,还有一件私事,我也不瞒你。”
“这次带队到总部后,你的任务就完成了,我给你放半个月的探亲假,好好回后方陪陪妻儿吧。”
孔捷闻言,微微一怔,看着陈铭的眼神,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跟着陈铭多年,深知这位首长向来重情重义,更清楚首长心中藏着的遗憾。
而他孔捷的妻子,就在后方根据地,眼看就要临盆,正是最需要他陪在身边的时候。
这次干部团外派,路途虽远,却不用直面前线的枪林弹雨。
行程结束后,他便能第一时间赶回后方,陪在妻儿身边,迎接孩子的降生。
这份良苦用心,孔捷怎会不懂。
“首长,我……”
孔捷喉结滚动,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平日里不善言辞的他,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只是看向陈铭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动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陈铭打断他,语气平淡却饱含深意:
“我自己尝过那种遗憾,征战沙场,我们对得起兄弟,对得起部队,对得起革命,可唯独容易亏欠家里人。”
“有些苦,我一个人受着就够了,不能让跟着我拼命的弟兄,再重蹈我的覆辙。”
陈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体恤:“咱们当兵打仗干革命,为的是天下百姓,也为了自家妻儿能过上安稳日子,这份天伦之乐,该你享。”
听着这番话,孔捷的眼眶彻底红了,这位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硬汉,此刻鼻尖发酸,心中满是滚烫的暖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挺直身躯,对着陈铭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这一次,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无比坚定:
“首长,您的心意,我全都明白!”
“我孔捷跟着您这么多年,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这次带队,我绝不敢有半分懈怠,一定把两千名骨干完好无损地送到各个根据地。”
“把咱们部队的经验、作风原原本本传下去,绝不辜负您的信任,绝不辜负您这番良苦用心!”
“等任务结束,我立刻归队,绝不多耽搁一刻,往后战场上,我孔捷必定豁出性命,跟着首长继续打鬼子,绝不给您丢脸!”
陈铭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他知道孔捷的为人,说话算话,做事踏实,只要是他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极致。
“我信你。”
陈铭语气坚定,简单的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路上多加小心,照顾好队伍,也照顾好自己。”
“后方的事安顿好,部队随时等你回来。”
“是!”孔捷应道。
此时,队伍已经全部集结完毕,出发的信号再次传来,阵阵脚步声在营地中回荡。
陈铭最后看了一眼孔捷,沉声道:“去吧,别耽误了行程。”
“请首长保重!”
孔捷再次敬军礼,深深地看了陈铭最后一眼,随即转身,大步朝着队伍前方走去。
他站在干部团的最前方,抬手发出前进的指令,声音洪亮有力。
两千人的队伍步伐愈发整齐,孔捷走在队首,身姿挺拔如松。
没有回头,却带着满心的感激与坚定的决心,率领着这支承载着全军希望的骨干队伍,向着远方大步前行。
陈铭依旧站在原地,背着手,维持着指挥员该有的沉稳姿态,直到四周再无旁人。
他缓缓望向延安方向,风卷起衣角,沉默了许久。
无人看见的角落,他眼角微微一热,
一滴泪无声滑落,又被他飞快、不动声色地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