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捷啊,老大哥今天跟你说句心里话。”
“你带的这些干部,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强将,有指挥才能,懂队伍整训,是全军都抢着要的宝贝。”
“后方要把他们调往各地充实力量,这本是大局,我心里清楚。”
“可你也知道,我晋绥根据地苦啊。”
“比不得其他根据地,地瘠民贫、粮少人稀,咱们守着这块穷家当,日子难熬。”
“队伍缺能带兵、会打仗的领头人,战斗力一直提不上来,我这个当家人,天天为了骨干的事愁得睡不着觉。”
首长拍了拍膝盖,语气诚恳至极,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你看,是不是行个方便,留几个给老大哥,帮我把队伍好好整训整训?”
这话一出,席间的欢声笑语瞬间淡了几分,孔捷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醉意瞬间醒了大半。
这是要截留干部团的骨干!
听着首长诚恳的请求,孔捷瞬间陷入了深深的两难之中,额头不自觉地冒出细密的汗珠,心里翻江倒海般纠结。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批干部团是后方亲自敲定、统一调配的人员。
出发前上级有严令,他只有带队交接的职责,没有丝毫私自截留、下放干部的权力。
一旦擅自放人,就是违反军令,回去之后要接受严厉处分,甚至会影响整个干部团的调配大局。
可另一边,坐在面前的是军中资历极深的前辈,是他打心底敬重的长辈、老大哥,平日里双方因为地缘也没少打交道。
更何况首长并非恶意抢夺,完全是出于根据地抗战的需要,态度诚恳至极,全是为了革命队伍建设,没有半分私心。
纠结之际,孔捷脑海里瞬间闪过出发前,陈铭特意反复交代的话:
“这批干部事关重大,一路务必严加看管,严守命令,绝不能私下放人。”
“不能答应任何根据地的截留请求,务必全员完整交接!”
一边是铁一般的军令,是陈铭的郑重嘱托,是不能触碰的军纪红线;
一边是敬重的前辈诚恳求助,是晋绥根据地实实在在的困难,是革命战友间的情分。
孔捷骑虎难下,答应则违反军令,拒绝则伤了老首长的心,左右都是难题。
他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上满是为难之色。
孔捷不像丁伟那样能巧舌如簧,也不像李云龙那样算盘打得精明。
沉默了许久,孔捷硬着头皮,脸色凝重地看向首长,语气带着满满的为难,却还是松了口:
“首长,您是我敬重的前辈,您亲自开口,我于情于理,不敢不给这个面子。”
“可这批干部的名额、去向,全是zy提前定好的,没有半点变通的余地。”
“我要是私自把人留下,回去之后,只能向总部请罪,接受处分,这事关军纪,我实在难办啊!”
孔捷的话语里,全是无奈与纠结。
看着孔捷为难的模样,首长心里清楚,他不是不愿帮,是真的受制于军令。
首长当即哈哈大笑,拍着胸脯站起身,语气笃定又豪爽,直接给孔捷吃了定心丸:
“好你个孔捷,有这份心就够了!”
“你只管放心,责任不用你担,你照旧带着队伍回去交差,该留的干部我留下。”
“后续所有事宜,我亲自给zy打报告,亲自去跟上级解释,把这责任,全揽在我身上!”
“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处分,更不会耽误干部团的整体交接,我说话算话!”
听到这话,孔捷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虽说依旧担忧违反军纪,但有首长这句话,他也不好再推脱。
他敬重首长的为人,也深知晋绥根据地的难处,最终点头应下了这场特殊的借调。
孔捷在被截留一批干部之后,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坐立不安。
他知道这批干部是陈铭一手挑选、反复打磨、好不容易才凑齐的精锐骨干,更是后方要统一调配的重要力量。
自己半路上做主放人,无论怎么说,都算是擅作主张。
所以第二天清醒过来后,孔捷第一件事就是加急发电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上报,不敢有半分隐瞒。
电报抵达陈铭桌上的时候,他正在批阅根据地防务文件。
机要秘书轻声走进来,将电报纸递上:“首长,孔捷同志从干部团发回急电。”
陈铭头也没抬,随手接过,展开一看,目光刚扫到前几行,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
原本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把笔往桌上一搁,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他将电报往桌面一拍,眉头紧紧拧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这个孔捷啊,几碗酒就把他灌晕了?人家一热情,他就找不到北了?”
“算了,也不怪他。那位是什么人物?气场往那一摆,话往那一放,换谁去都顶不住。”
“他能撑到酒过三巡才松口,已经算不错了。”
“只不过……我的人只是走到他地面了,就半路截我的干部?”
秘书站在一旁不敢作声。
陈铭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走了两步,语气里的火气毫不掩饰:
“这两千干部,哪一个不是我从各部队一点点抠出来、筛出来的?”
“每一个都是能打仗、能带队、能独当一面的宝贝。”
“他倒好,酒桌一摆,几句话,就从我这叼走一块肉。”
陈铭是真护犊子。
这批干部团,是他耗费极大心血抽调出来的精锐,说是他小半个“家底”都不为过。
如今半道被人截胡,换谁心里都不痛快。
“我这边刚把各路根据地的人情全挡回去,电话一概不接,就是为了保证干部团完整移交。”
“结果倒好,最大的‘劫道’的,在半道上等着呢。”
陈铭越说脸色越沉,显然是真动了火气。
可走了两圈之后,他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望着窗外沉默片刻,那股火气慢慢往下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又通透的叹息。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缓和了不少,多了几分体谅:
“也难怪他。”
“他们那地方,地瘠民贫,又要保卫边区侧翼,兵员、粮食、弹药、干部,样样都紧得喘不过气。”
陈铭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换作是我,守着那么大一盘摊子,手里却没几个顶用的干部。”
“看到这么一支精锐从眼皮子底下过,我也伸手拦人。”
他不是不生气,只是气归气,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对方不是胡来,不是抢,是真难、真急、真没办法。
机要秘书轻声问:“首长,那……要不要回电质问?或者上报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