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营房瞬间炸开了锅,压抑多年的思乡情绪、期盼已久的归乡喜悦,彻底冲破桎梏,席卷每一位战士的心头。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铺天盖地的欢呼与呐喊。
“能回家了!我们真的能回家了!”
“不用永久复员,休完假还能归队!太好了!”
“打了十几年仗,终于能回去看看爹娘妻儿了!”
“首长太懂我们了!这才是真正为我们将士着想!”
欢呼声、呐喊声、笑声,响彻军营每一个角落,久久不散。
无数老兵红了眼眶,常年浴血厮杀、早已坚硬如铁的心,在此刻彻底柔软下来。
相当多的老兵,心里是想家,但也不想永久复员。
毕竟打了那么多年的仗,练的全都是杀人技,部队就是他们的家。
十几岁当兵,除了打仗、站岗、行军,啥也不会。
回家就是种地、扛锄头,和社会脱节,无地、无手艺、无谋生门路,心里发慌。
部队里至少有饭吃、有组织、有弟兄、有身份。
而复员回了老家除了种地,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干的了。
最理想的就是轮休探亲,保留军籍。
回去看一两个月,尽孝、认亲、看看家。
然后回部队继续当兵,有饭吃、有依靠、不用从头学种地。
这种想法在当时老兵里非常主流。
当然,除了晋绥热察,其他根据地内的大多数老兵也是这个想法。
不过没办法,一是精兵简政的政策要求,第二就是其他根据地的财政吃紧,解放区穷,养不起那么多兵了。
毕竟农业经济,养兵上限还是太低了。
而陈铭的手中,可是有相当程度的工业,加上从东北拉回来的工业精华。
在经济上,要比其他根据地要好很多。
收入上多元化,不再单靠种地。
基础军工/民用工厂很多,采煤、炼铁、机械修理、被服厂、粮油加工、造纸、制盐,化肥等。
自产布匹、鞋帽、军械、农具,不用再高价外购,省下巨额开支。
工业品、加工特产、成品物资可和周边区域、商队、中立城镇贸易,创造增量财富。
所以在财政这方面,除了要上缴的部分,剩下的财政维持主力部队的规模,没有多少压力。
这就是工业经济带来的巨大优势,和农业经济可以说不是一个时代的。
不过陈铭和旅长也不是完全没有裁军,除了主力部队作为职业军人以外,其他的地方武装和民兵,均有一定程度的裁撤。
把他们转化为不脱产的民兵,从而减轻财政方面的压力,同时在兵力总规模上,也完成了“瘦身”。
军营中,所有人的脸上,都褪去了往日的疲惫、焦虑与忐忑,只剩下纯粹、热烈、滚烫的喜悦。
此前萦绕在军营的焦虑彻底消散。
战士们不再纠结复员与否、不再忧心骨肉离别、不再心生怨怼。
他们不用舍弃军旅、放弃坚守,不用彻底告别并肩作战的战友兄弟。
又能得偿所愿,归乡探亲、团聚家人,弥补多年的离别亏欠。
对于历经百战的将士而言,这便是乱世之后,最温柔、最圆满的馈赠。
阳光洒在一张张布满伤疤、朴实坚毅的脸庞上,笑容明媚、眼底有光。
晋绥热察根据地的军营之内,欢声震天、军心大振。
.......
和平协议签订后,西北的付长官的军营中,此时灯火通明。
付长官的主力,尽数困守在河套狭长一隅。
此地地处极西,偏居一隅,自古便是边疆荒土,绝非龙兴基业之地。
河套虽可养马、屯粮、放牧,勉强自给自足,可发展上限极低。
地狭人稀、无工业、无矿产集群、无稠密人口,更无四通八达的交通枢纽。
数万兵力,已是这片土地能承载的终极极限。
再多一人,粮不足养;再多一军,地不足屯。
守在这里,短期可自治、可割据、可拥兵自重。
可长期来看,只有四个字——坐以待毙。
更致命的是,如今四面全部锁死,彻底封死了他所有向外扩张、突围、求生的出路。
向东,是必死之局。
通往察哈尔、晋北、张家口的所有通道、隘口、铁路干线,全部被晋绥热察大军死死锁死。
如同一座横亘塞北的铁壁,牢牢堵死了绥东所有出口。
付长官部数次小范围试探,皆被对方毫不留情地碾压击溃,连一步都东进不得。
打不过,实在打不过。
向南,同样无路可走。
晋北群山险隘之外,是岩经营数十年的山西基业,加上我党晋绥根据地层层卡位,南北纵深彻底封死。
岩绝不允许付长官染指山西一寸土地,更不会放数万客军入境扎根。
南边,是死墙。
向北,是茫茫戈壁、无边草原。
地广人稀、无水无粮、无城无镇,气候酷寒、环境恶劣,只能容纳零星骑兵游击。
根本无法支撑数万正规大军长期驻扎、发展、屯兵。
往北走,不是发展,是自我流放。
向西,更是荒僻绝境。
越走越偏、越走越荒,远离中原政治、经济、军事核心区,彻底沦为边陲边角势力,彻底退出全国逐鹿的舞台。
四方皆死局。
唯有向东千里之外的平津,是唯一的活路、唯一的生机、唯一的未来。
平津地区,人烟稠密、物产富庶、工矿林立、交通四通八达。
背靠华北平原,面朝渤海出海口,背靠国民政府海量补给、美援物资、军械粮饷。
那是整个北方真正的核心腹地。
困守河套,是慢性死亡,只能慢慢被耗死、边缘化、逐步瓦解。
进驻平津,海阔天空,尚有无限博弈、发展、壮大、再起的机会。
付长官比谁都清楚其中利弊。
旁人都说,去平津,四面皆是中央军,必会被大队长制衡、被中央体系架空、自主权大减。
可付长官心中清楚,受限,总比困死要强。
被制衡,总比原地消亡要强。
乱世军阀,先求存续,再求自主。
困在河套,今天你是土皇帝,明年是边缘人,后年就是无根孤军,最后不战自溃。
进驻平津,哪怕寄人篱下、受制于人,只要兵马建制还在、嫡系骨干还在、枪杆子还在。
他付长官就依旧是华北举足轻重的一方诸侯。
他看着岩,便是最好的例子。
岩困守山西一省,地盘远不如昔日绥察广阔,却依托成熟根据地、人口、工矿、粮饷,稳稳养出十几万精锐。
稳居华北大佬之列,话语权、地位、实力,远超困守塞外的自己。
一念及此,付长官东进之心,彻底坚定。
恰逢《双十协定》签订,举国宣告恢复和平、恢复交通、撤除封锁、全军有序换防。
这是天赐的法理借口,是他唯一、也是最体面的东进窗口期。
付长官当即决断:借道、出关、入平津。
很快,河套绥远军部的正式谈公文,送至大同,送达旅长手中。
付长官的诉求冠冕堂皇,完全依托《双十协定》明文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