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茅山那一次行刑过后,肖自在就再也没有动过手。
但他心中的杀意一直在堆积,一日复一日,每一个夜晚都在他的血管里涌动,像被关在笼中的野兽不断撞击着铁栏。
积累到现在,他已经快要抑制不住了,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嘶吼着,渴望着鲜血的气味。
另一边,一个看起来畏畏缩缩、就像个老实巴交的中年职工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呃,华东的这位同事啊,虽然赵董说了,咱们这一次可以全力以赴,无限制……但我觉着,是不是还是先劝一下对方比较好?”
这人正是老孟,他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太大,但面对这么多条人命,他还是直面快要失控的肖自在,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一只手忽然搭上了老孟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
“老孟是吧?你这次可能是误会了上面的意思。”
王震球那张男女难辨、美得不像真人的脸庞出现在老孟身侧,近得几乎要贴上去。
老孟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往旁边蹿出两步,心脏怦怦直跳。每次这个混球的贴脸都让他吓一大跳,那张脸太可怕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吓到了。
王震球倒不在意,脸上的笑容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动人心魄,那笑意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狠厉和洒脱:“这可是哪都通的最后一舞。对于咱们这些临时工而言,也只有这最后一次了。所以……”
王震球的右手猛地往脸上一抹,整个人气势陡变,一声大喝石破天惊般在山谷中炸开:“呔!你们这些蛮夷竟敢犯我华夏疆土,俺老孙来也——!”
这一嗓子喊出去,王震球整个人已经举着“金箍棒”,率先冲向了敌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没有人再多说一句废话,这一次的任务清晰明白,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们哪都通的最后一舞了。
冯宝宝早就举着她那把冈本0.01冲了上去,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寒芒,她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仿佛只是去菜市场切肉剁骨。
黑管这一次也不再用他那根用以掩饰的黑管了,赤手空拳就直接冲入了敌人,这一次他要打个痛快!
老孟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止不住颤抖的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次不需要再遵循那些条条框框了。那些束缚了他大半辈子的规则、纪律、流程,在这一战中都可以抛开。
心底那个一直被压抑的欲望,那个被他用老实人的外表牢牢裹住的真实自我,此刻正在嘶吼着要冲出来。
身为异人,谁没有一个行侠仗义、肆意妄为的想法。以往都被那些个规矩束缚住,但现在,都给我去死吧!
老孟再也按捺不住了,抛掉了一直戴在脸上的面具,脸上露出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凶狠,猛地冲了上去。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抛弃了曾经的规矩,此刻他们只想好好地发泄一番。
树林中,廖忠独自站在一棵树后,背靠着粗糙的树皮,望着下方血肉横飞的战场。他的眼睛在看那些厮杀的同事,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另一个地方。
“也不知道朵儿现在怎么样了,”廖忠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有那两位出手,朵儿身上的问题应该能解决了吧。”
陈朵被带走已经有些日子了,那个被蛊毒折磨了半生的女孩,那个他把命都豁出去想要守护的孩子,终于有了一线转机。
想到这里,廖忠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了一下,随即又被他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正出着神,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
“廖哥,你们家那一位运气可真好啊!”徐四的声音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油滑,凑近的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居然被那一位看中了,有没有什么诀窍,跟兄弟我说说呗?”
廖忠脸色一沉,一巴掌拍开徐四搭上来的手,没好气地说:“撒手!滚犊子吧你。我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现在都给我收起来。看在你爸的面子上,这是最后一次,我不跟你计较。”
徐四神色一凛,敏锐地察觉到了廖忠话里那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他识趣地松开了手,讪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他原本是想从廖忠这里套出一些关于李林的消息,最近这几天,小白一直带着冯宝宝到处乱逛,今天去擂台看比赛,明天又去龙虎山看风景,那叫一个寸步不离。
这可把徐三和徐四兄弟俩吓坏了,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满脑子都是冯宝宝被拐走后的可怕画面。万一李林真打冯宝宝的主意,他们兄弟俩拿什么抵抗?
徐四转头,朝着不远处心急如焚朝这边张望的徐三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
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啊。也是,能坐到大区负责人这个位置的,哪个会是简单的角色?
他们兄弟俩那些小心思,在廖忠这种老江湖面前,根本藏不住。
一旁叼着一根烟,穿着一身风衣的任菲见到这一幕,不屑地笑了一声。
她知道徐三对华北那个临时工女孩的心思,只不过一直没有挑出来。在她看来,徐三这家伙太婆婆妈妈了,怪不得徐翔会把负责人的位置交给徐四。
任菲自顾自地点燃了香烟,她这一次过来除了监督哪都通的最后一舞,还有一个目的。
她的目光飘向了山顶,看向了爆炸发生的那个方向。
下方的混战仍在继续,兵刃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将这片山道彻底化为修罗场。
而在这处战场上空高悬的夜天之上,左若童负手立于虚空,整个人与周遭的夜色融为一体,仿佛他就是这夜空的一部分,没有一个人能发现他的存在。
他静静地看着下方,目光如水,波澜不惊。
不只是他,龙虎山这一夜的各处战场,其实都有老一辈子的人在暗中看着,以防万一。大家只是想历练年轻人,可不是让他们去送死。
李四盯着小辈与全性之间的混战,左若童守着临时工这一边的战场,小白关注着唐门那边的局势,而老天师则在与李林分开之后,去了另一个方向——他要去看看陆瑾和李慕玄那边的情况。
一切都在按照预定的计划进行,每一枚棋子都落在该落的位置,每一场战斗都收束在应有的轨道上。
龙虎山,正在这场血与火交织的夜晚中,渐渐恢复它往日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