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性诸多手段的连环算计下,他主动放开了心防,让心魔接管了这具身体,沉浸于纯粹的杀戮之中,任由心魔肆无忌惮地大杀四方。
一开始苑陶的计划确实很成功,郑子布是陆瑾一辈子的心结,也是他心中最深处的一道伤疤。
以郑子布为引子,再加上四张狂的手段、六贼的能力、涂君房的三尸,多重手段同时攻入陆瑾的心灵深处,确实让他的心境出现了巨大的裂隙,心防大开。
只不过苑陶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于现在的陆瑾而言,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执着于“一生无暇”的陆家家主了。在李林的启发下,他是为友报仇不惜一切代价的三一门弟子陆瑾。
苑陶提起郑子布的名字,不仅没有起到破防的作用,反而像一颗火星溅入了滚油之中,彻底点燃了陆瑾心中压抑了数十年的暴虐与仇恨。
一不做二不休,陆瑾干脆就让出了身体的掌控权,让心魔来代替他杀人。
心魔本就是人心中最深处的阴暗面,是平日里被理性和道德死死压制住的欲望与破坏本能的集合体。
当心魔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后,它便毫无顾忌地释放出了陆瑾全部的实力,甚至比陆瑾清醒时还要强上三分——因为心魔不存在留手的念头,每一招每一式都奔着杀人去,招招致命,式式夺魂。
于是,等李慕玄和丁嶋安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人间炼狱般的场景:尸横遍野,血流满地,哀嚎遍野,而陆瑾站在血色中央,浑身浴血,状若神魔。
“哟,难得看见老陆这么生气。”李慕玄看着眼前的场景,嘴角居然还带着一丝笑意,转头对脸色极为难看的丁嶋安调侃道,“看来你们全性还真是不怕死,肯定是说了郑子布的名字吧?”
丁嶋安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伤员,眼神复杂难明。
李慕玄倒是一点也不担心陆瑾入魔的事,他就算不相信陆瑾,也相信他们的师父左若童,更相信归来的李林。
只要有那两位在,区区心魔,一定有办法解决。眼下让老陆痛痛快快地杀一场,出一出憋了几十年的恶气,反倒不是什么坏事。
空地上,捂着断臂伤口的沈冲心中充满了悔恨。
他这一辈子都在做生意,每一桩买卖都要仔细计算成本和收益,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可这一次,这笔生意彻底亏了,亏到了姥姥家,亏得倾家荡产!
他的《高利贷》让他能够从别人身上收回成倍的炁量,可今夜一战,他不仅没有赚到一分炁,反而将这段时间以来辛辛苦苦赚到的炁全都赔了出去。
陆瑾的每一次攻击都逼着他用出全力,身上积累下来的炁全都用在了防御上。更惨的是,他连胳膊都断了一只。
对于一个异人来说,断一臂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实力大打折扣,意味着以后再也无法与同级别的对手抗衡。这对于沈冲这样的人来说,简直是比死还要难受的损失。
沈冲斜眼看向其他人,高宁和窦梅被各自的能力反噬,全都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夏禾倒是没受什么大碍,可她的能力此刻根本派不上用场。她一身本事都在魅惑人心、操控欲望上,可面对一个已经入魔的陆瑾,她那些手段简直就是笑话。
六贼重伤,个个倒地不起。涂君房倒是还能勉强支撑,但也被陆瑾的三尸死死牵制住,自顾不暇。
其他人此刻也都排不上用场了,还能保持清醒和部分战斗力的,只剩下沈冲自己、夏柳青,还有那个外国佬巴伦。
可当沈冲看到李慕玄带着灰头土脸的丁嶋安出现的那一刻,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了,绝望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他从头凉到了脚底。
一个入魔的陆瑾就已经让他们几乎全军覆没了,现在又来了一个毫发无伤的李慕玄。这仗还怎么打?拿什么打?能够与李慕玄一较高下的丁嶋安都败得这么彻底,他们这些人加在一起恐怕都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
“夏,我们该跑了。”巴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慢慢退到了夏柳青的身旁,声音低沉而急促。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的尸体,落在刚刚出现的李慕玄和灰头土脸的丁嶋安身上。巴伦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对危险的直觉比野兽还要敏锐。此刻他的直觉正在疯狂地向他发出警报:再不走,就永远走不了了。
夏柳青此刻已是油尽灯枯,他本就年事已高,身体早已不像年轻时那样能够承受得住高强度战斗的消耗。
再加上早年受过不少伤,留下了一身的暗疾,修的又不是名门正派的功法,根基不如那些正统门派扎实。
这一次演神,已经榨干了他体内最后一丝力气,连站着都要靠铁锏支撑,更遑论继续战斗了。
“跑?”夏柳青惨然一笑,苍老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枯槁,“鬼佬,这一次算我欠你的。是老头子我鬼迷心窍,被迷了心眼,把你也拖下水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铁锏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力竭,“你要是能走的话,就赶快走。我来帮你拖住他们。”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而决绝,“以后记住了,不要再来国内了。”
巴伦深深地看了一眼重新提起铁锏的夏柳青。月光下,这个老迈的全性元老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可他眼中燃烧着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他在用最后的尊严践行一个承诺——他欠巴伦的,他就用这条老命来还。
巴伦没有多余的废话,他们都是经历过无数生死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他用沉默的目光向夏柳青道了一声谢,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准备离开这片死亡之地,离开龙虎山,从此再也不踏足这片土地。
可惜,太晚了。
不远处的林间,月光如水银泻地,照亮了一条蜿蜒的小路。
小路上,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来。那人单手拎着另一个人,像拎着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鸡仔。走近了才看清,来人正是异人界的绝顶——老天师张之维,而被他拎在手中的,正是此前与陆瑾三尸缠斗许久的涂君房。
此刻涂君房面如死灰,眼中没有任何神采,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软软地垂着四肢,此前一直纠缠着他的三尸早已不见了踪影,不知是被打散了还是被镇压了。
堂堂尸魔,在张之维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被轻描淡写地拎了过来,像一件无足轻重的行李。
“老陆,老李,你们太慢了。”张之维将涂君房随意地丢在地上,拍了拍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李师叔说了,早点解决,他那边也快结束了。”
巴伦的脚步僵住了,身体的本能让他感知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比陆瑾和李慕玄加起来还要恐怖。
那是一种完全无法抗拒、无法逃脱的碾压级别的力量,就像一只蚂蚁面对一只即将踩下来的巨靴,除了绝望,什么都感受不到。
跑?往哪里跑?在这样的人物面前,跑和不跑又有什么区别?
巴伦缓缓收回了迈出的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了看身边的夏柳青,两人交换了一个苦涩的眼神,然后同时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认命了。
……
山林的另一侧,年轻一代与全性的混战也已落下了帷幕。
在李四的指挥下,以及陆琳和马仙洪等人的抢救下,正道一方的年轻弟子们无一人死亡,伤势最重的也不过是断了几根骨头、经脉受了些损伤,好好休养几个月就能恢复如初。
这样的战绩,放在如此规模的混战中,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奇迹。
而另一边,唐门与比壑忍余孽之间的死斗也终于尘埃落定。
数十年恩怨,从抗战时期延续至今的血海深仇,在这一夜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蝶最后倒在了血泊之中,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或许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筹划了这么多年的计划,最终还是以全军覆没收场。
唐门的损失同样惨重,出战的弟子重伤了不少,不过在小白的援手下,无人死亡。
令人欣慰的是,在这一场生死相搏中,终于有唐门弟子在生死一线之间勘破了那道门槛,领悟到了唐门至高绝学——丹噬。
王霭和金发男人率领的突袭队伍则迎来了全军覆没的结局。
王霭以为自己的完整版的《拘灵遣将》能够反制风正豪,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风正豪早已为此等候多年。
风天养留下的漏洞,在风正豪手中变成了一张致命的底牌。他不仅炼化了修炼《拘灵遣将》的王家人,更让王霭当场毙命。
这位在异人界作威作福了这么多年的王家家主,死不瞑目地倒在了龙虎山的泥土里。
金发男人带来的那些外国雇佣兵最后的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放在普通人的战场上绝对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可他们面对的偏偏不是普通人,而是哪都通临时工——这群在异人圈子里都算得上怪物的人。
在临时工们不计后果全力以赴的攻击下,雇佣兵们除了当场死亡的之外,剩下的人全都被生擒活捉,一个也没能跑掉。
这一夜,哪都通完成了它最后一舞,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谢幕。
从此以后,异人界再也没有哪都通了,取而代之的,是“特殊事务管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