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直扑灰衣管事。
灰衣管事吓得眼珠都快凸出来。
叶霄刀锋一横,先封住那人的前路。
黑影身形一偏。
就在这一偏之间,一条铁链从侧面甩了出来。
啪!
铁链缠住他的脚踝。
出手的是跛腿矿夫。
那条链子昨夜还拖着他往炉口走。
现在,被他甩向了别人。
跛腿矿夫咬着牙,狠狠往后一拽。
十几个矿夫也一起拽。
黑影脚下一顿,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
只这半息。
灰衣管事被旁边两个矿夫拖开。
黑影眼神一狠,短刃反挑,铁链瞬间绷直。
跛腿矿夫掌心裂开,血一下渗了出来。
他压不住。
十几个矿夫也压不住。
可这一瞬,已经够了。
刀光落下。
人头滚到湿灰水桶旁。
水桶又晃了一下。
还是没倒。
剩下两名黑影,一个昏死,一个被银签钉住,谁也没能再动。
砂库门前,血腥味终于压过了炉灰味。
叶霄收刀。
看向票柜管事。
票柜管事整个人僵在原地,脸白得像死人。
叶霄道:
“我说了,碰证,死。”
“灭口,也死。”
杜玄照低头落笔。
“票柜管事。”
“案场私藏墨砂牌。”
“召外手毁证、灭口。”
“入重供。”
叶霄目光扫过矿监所主簿、黑炉镇城司副使、城主府管事。
“刚才我说。”
“你们现在还没被押下去,是因为我要等一等。”
“看哪只手敢伸进来捞人。”
他声音很低:
“现在,伸进来半只。”
“那就先剁这半只。”
砂库门前,一片死寂。
清灰班矿夫看着案桌前的血。
又看着跛腿矿夫。
有人忽然把手里的灰铲,慢慢放到了地上。
没敢摔,像怕惊醒什么。
又像终于不敢再拿它去扫别人的命。
叶霄重新看向票柜管事:
“白灯谁让你点的?”
票柜管事嘴唇颤了颤。
还没开口。
城主府管事拇指轻轻一压。
玉扳指内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响。
很轻。
轻得像玉面自己裂开。
可叶霄听见了。
杜玄照也听见了。
城主府管事脸色变了。
是那种藏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迫露出来的僵硬。
叶霄看向他的手。
“你也有东西要碎?”
城主府管事下意识想把手收回袖里。
银签已经到了。
叮。
签尖钉在他袖口前半寸。
玉扳指里的裂缝又开了一点。
裂口下,露出一层极薄的红封。
红封上压着城主府细纹。
叶霄看着那枚扳指。
“城主府的?”
城主府管事终于开口:
“叶大人。”
“这是城主府内令。”
“下官只是随身带着,防乱。”
杜玄照抬眼:
“防什么乱?”
城主府管事喉间一滞。
杜玄照道:
“防黑炉砂库被封?”
“防票柜管事被扣?”
“防白灯被问出来?”
“还是防老城主的旧印上桌?”
城主府管事后背一点点绷紧。
叶霄直接伸手。
城主府管事刚要退,叶霄已经扣住他的手腕。
咔。
玉扳指被摘了下来。
城主府管事脸色一下白了:
“叶大人!”
“此物是城主府内令!”
“不得私扣!”
叶霄把那枚裂开的玉扳指放到案桌上。
放在白灯芯旁。
也放在清灰章牌旁。
“不私扣。”
“入卷。”
杜玄照落笔。
“城主府管事。”
“案场持暗令。”
“票柜管事召外手后,暗扣启封。”
“疑为接应令。”
城主府管事急声道:
“只是巧合!”
叶霄把那枚裂开的玉扳指往案纸上一压。
“那你最好祈祷,它真只是巧合。”
话音刚落。
街口传来一声铁铃。
叮。
所有人都转头。
街口外,一队城主府亲卫转过长街。
最前面那人穿着黑边朱衣,腰间挂着城主府铜牌。
身后四人,抬着一只朱封箱。
封箱不大。
却贴着三道朱封。
来人脚步很稳。
没有半点赶路的急。
票柜管事看见那只封箱,脸上竟然浮出一丝活气。
黑炉镇城司副使也缓缓吐出一口气。
只有矿监所主簿没有动。
他的手腕还被封绳扣着,眼神却沉了下去。
城主府来得越快,就越说明叶霄刚才那句话没说错。
捞人的手,真的来了。
朱衣人走到砂库门前,目光扫过满地血迹、清灰车、正砂车、高济川、案桌上的旧印和账匣。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叶大人。”
“杜大人。”
“城主府闻砂库生乱,特来接管案场。”
叶霄看着他。
“接管?”
朱衣人道:
“黑炉城半城靠矿吃饭。”
“砂库封死,矿期一乱,后果不是二位能担的。”
叶霄道:
“矿口没封。”
“我封的是案场。”
朱衣人声音一顿。
叶霄看着他,继续道:
“半城人靠矿吃饭。”
“不是靠你们毁证吃饭。”
朱衣人眼神冷了些。
他抬手指向矿监所主簿几人。
“涉案主事,城主府先行看押。”
“诸位大人若要问话,可入府同审。”
砂库门前,气氛一下变了。
清灰班矿夫低着头,不敢看。
跛腿矿夫却握紧了手里的铁链。
刚才他还以为,叶霄已经把这些人按住了。
可朱衣人一来,他忽然懂了。
黑炉城不必翻案。
只要把人挪走。
人一走,卷还在,人就未必还在。
叶霄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向杜玄照。
“刚刚入卷的第一条是什么?”
杜玄照道:
“涉案主事,原地待押。”
叶霄又问:
“第二条?”
“擅离者,逃案。”
“第三条?”
“阻拦者,同案。”
叶霄点头。
然后看向朱衣人。
“听见了?”
朱衣人脸色微沉。
“叶大人,这是城主的命令。”
叶霄道:
“我这里,是黑封案场。”
朱衣人声音冷了些:
“你要拿黑封,压城主府?”
叶霄指尖压住黑封卷角。
“我只问。”
朱衣人皱眉。
叶霄抬手,指向案桌。
“正砂车在这。”
“高济川在这。”
“乌铜旧印在这。”
“账匣夹层暂封在这。”
“白灯芯也在这。”
他又指向城主府管事那枚裂开的玉扳指。
“现在,城主府暗令也在这。”
他每说一句话,朱衣人的脸色便沉一分。
叶霄声音依旧不高:
“你来接管案场。”
“是想接管证?”
“还是想接走人?”
朱衣人眼神一沉。
他身后一名亲卫猛地上前半步,右手已经按上刀柄:
“放肆!”
叶霄看都没看他。
刀光一闪。
那名亲卫的右手落在地上。
惨叫刚起,叶霄一脚踹在他膝弯。
砰。
人跪在案桌前。
鲜血顺着石阶往下淌。
叶霄这才看向朱衣人。
“他还活着。”
“是因为我要他作证。”
朱衣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亲卫同时按刀。
叶霄道:
“箱里是什么?”
朱衣人没有答。
叶霄道:
“开箱。”
朱衣人冷声道:
“这是城主府朱封案箱。”
“箱中有接案令、押人封绳、封卷签。”
“朱封未启,见箱如见令。”
“未得城主府签验,谁也不得拆。”
砂库门前,风声一低。
黑封封的是案。
朱封压的是令。
两道封,终于到了同一张案桌上。
杜玄照抬手。
一枚银签飞出。
叮。
钉住第一道朱封的封角。
第二枚银签再落,压住封线。
第三枚银签悬在主封前。
杜玄照看向朱衣人。
“你拦,我就写。”
朱衣人咬牙:
“你敢破城主府朱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