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朱琳笑了:“是我。吵醒你了?”
关山月坐起来,看了看表——早上七点半。BJ应该比香江早一个小时,她那边已经八点半了。
“没有,该起了。”他说,“你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朱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想你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关山月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我也想你。”他说。
朱琳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昨天晚上梦见你了。”
“梦见什么?”
“梦见你回来了,在咖啡馆门口站着,我就跑出去,然后……”她顿了顿,“然后就醒了。”
关山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快了。等后期做完,我就回去。”
“嗯。”朱琳说,“我等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朱琳忽然说:“对了,昨天小梅问我,那个‘老朋友’是谁。我说是以前合作过的导演。她信了。”
关山月笑了:“你骗她。”
“不然呢?”朱琳说,“我跟她说,是我男人?那她得吓死。”
关山月笑出声来。
朱琳也笑了,笑声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一点点电流的杂音,但依然那么真实。
“山月,”她忽然说,“那天晚上,我很开心。”
关山月心中一动:“我也是。”
“不是那种开心,”朱琳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是那种……很久没有过的开心。好像把所有包袱都放下了,就做自己。”
关山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朱琳继续说:“回来后,我一直在想,也许我从前太绷着了。总想着要体谅你,要懂事,不能给你添麻烦。但那天晚上,我忽然不想绷着了。就想任性一次。”
关山月轻声说:“你可以一直任性。”
朱琳笑了:“那可不行。一直任性,那就不是我了。”
她顿了顿,又说:“山月,你不用急着回来。工作要紧。我这边没事,咖啡馆挺好的,我也挺好的。”
关山月说:“我知道。但我想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朱琳说:“我也想你。”
挂断电话后,关山月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香江的阳光已经很亮了。
但他眼前,全是朱琳的影子。
那个在电话里说“想你了”的女人,那个在BJ等着他的女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快了。
等这部戏忙完,他就回去。
回去看她,回去抱她。回去告诉她,他也想她。
接下来的半个月,关山月几乎住在了剪辑室里。
《警察故事》的素材太多,两个月的拍摄,积累了上千分钟的胶片。他要一帧一帧地看,一帧一帧地选,把最精华的部分挑出来,剪成一部九十分钟的电影。
剪辑师叫林安,是嘉禾最好的剪辑师,跟成龙合作过很多次。刚开始他对关山月还有些不服气——一个内地来的导演,懂什么香江电影的节奏?
但几天合作下来,他服了。
“关导演,”有一次他忍不住问,“您这些想法,都是从哪儿来的?”
关山月正在看成龙从商场灯饰上滑下来的那段素材,头也不回地说:“什么想法?”
“就是这些节奏,这些剪辑点,这些留白。”林安说,“我跟成龙合作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动作片可以这样剪。”
关山月按下暂停键,转头看他。
“林师傅,”他说,“你觉得观众看动作片,想看什么?”
林安想了想:“刺激?”
关山月点点头,又摇摇头:“刺激是表面。他们真正想看的,是人在极限状态下的反应。成龙从灯饰上滑下来,观众看的不是那个动作有多漂亮,而是他摔下来那一瞬间的表情,那个疼,那个怕,那个咬着牙也要撑过去的样子。”
林安若有所思。
关山月指着屏幕上的定格画面:“你看这里,他落地的时候,脚踝的角度——正常人这样摔下来,脚踝肯定断了。但观众不会想这个,他们会想,这人真拼。他们会心疼他。这一心疼,他们就记住了。”
林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说:“关导演,我懂了。”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的合作越来越默契。林安负责技术,关山月负责感觉,一帧一帧地打磨,一段一段地调整。
有时成龙也来,看了粗剪的片段,激动得直搓手。
“山月,这个好!这个镜头,我当时摔得真疼,你看我脸上的表情,那是真的疼!”
关山月笑了:“观众能看出来是真的。”
成龙说:“那就好。我就怕他们觉得是假的。”
半个月后,粗剪完成。
关山月把林安叫来,两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九十分钟,一气呵成。
看完后,林安沉默了很久。
“关导演,”他终于开口,“这部戏,会爆。”
关山月看着他。
林安认真地说:“我跟了这么多年电影,哪部能爆,心里有数。这部戏,不一样。”
关山月笑了:“希望你说得对。”
林安摇摇头:“不是希望,是一定。”
粗剪完成的第二天,成龙打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