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塘一家老字号粤菜馆的二层,今晚被包了场。楼梯口摆着“私人宴会”的牌子,老板亲自站在门口迎客,笑容可掬,每一个进去的人都握着手说“恭喜邓小姐”。
四张圆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转盘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开胃小菜——酸姜皮蛋、陈醋木耳、凉拌海蜇、琥珀核桃。
邓丽君换了一身便装,深蓝色的丝质衬衫,黑色西裤,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耳朵上还戴着那对珍珠耳环。她坐在主桌正中间,左边是关山月,右边是她的经纪人。
成龙坐在对面,旁边是邹文怀和何冠昌。徐克和施南生坐在另一侧,陈木胜坐在徐克旁边,手里握着酒杯有些紧张。李连杰和龚雪坐在一起,苏菲坐在龚雪旁边,再过去是小孟和陈德森。
菜肴陆续上桌——蒸石斑鱼、上汤焗龙虾、脆皮烧鹅、蒜蓉粉丝蒸扇贝、干炒牛河、姜葱炒蟹。服务员斟满酒杯,邓丽君端起来站起来。“各位,今晚第一杯酒,敬山月。”
全场的目光落在关山月身上。
“没有他写的《有一点动心》,今晚的演唱会不会有这么动人的时刻。”邓丽君转向关山月,举杯。“谢谢你,山月。”
关山月站起来,端起酒杯。“是你唱得好。这首歌,换了任何人,都不会是这个效果。”
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包间里回荡。
成龙在对面喊了一嗓子。“山月,我也敬你一杯!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写首歌?”
关山月笑了。“成大哥,你唱歌比我好听多了,愿意给你写歌的人也不少,不用我写。”
“那是!我唱歌好听这一点必须得承认。不过,还是很羡慕你今天深情对唱的场景。所以,还是想让你给我写一首男女对唱的情歌……,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很有用。嗯,你懂的!”成龙挑了挑眉毛,众人一阵大笑。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松弛下来。成龙的嗓门最大,正在给邹文怀讲述拍《警察故事》时候的惊险刺激,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徐克和施南生低声说着什么,施南生不时点头。陈木胜终于放开了,和李连杰聊着《天若有情》的分镜头,手势越来越夸张。
龚雪坐在苏菲旁边,安静地剥着一只虾。苏菲端着一杯红酒,轻轻地晃着,目光落在关山月和邓丽君身上。她们坐得很近,邓丽君正低头对关山月说什么,关山月侧耳倾听,嘴角带着笑。
“那首歌,很好听。”苏菲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
龚雪把剥好的虾放进碟子里,擦了擦手。“你听得懂歌词?”
“不太懂。但旋律里有一种……犹豫。两个人互相喜欢,又不敢说。那种感觉,全世界的人都听得懂。”苏菲抿了一口酒。“邓小姐唱的时候,山月看着她。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龚雪没有接话。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苏菲也没有再问。
换了一轮热菜,邓丽君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龚雪和苏菲面前。“龚雪,苏菲,这一杯敬你们。”
龚雪站起来,苏菲也跟着站起来。
“谢谢你们今晚来。尤其是你,苏菲,可能这是你第一次听我的演唱会,希望你能喜欢。”
邓丽君的目光在她们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那双安静的眼睛里读出什么。
苏菲用法语低声说了一句,“我也要找关山月写一首男女对唱,还要是法语的。”
邓丽君没有听懂,龚雪也没有。但苏菲笑了,略带点狡黠,又有点得意。笑容很淡,像远处海面上被风吹皱的月光。
关山月去洗手间的路上,在走廊里遇到了龚雪。她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茶。
“怎么出来了?”关山月问。
“里面有点闷。出来透透气。”龚雪转过身,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九龙塘的夜景,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偶尔有车驶过,灯光在窗玻璃上拖出一道亮线。
“山月,《有一点动心》很好听。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写这首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关山月沉默了一会儿。“写歌的时候,没有想具体的人。是在想一种感觉——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想说又不敢说。那种感觉,每个人都有过。”
龚雪沉默了片刻,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
“丽君姐唱这首歌的时候,在台上看着你。眼神中的情意可不是演的。”她站直身子,理了理衣襟。“我该回去了,出来久了他们会找我。”
她走回包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关山月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很久没有动。
苏菲从洗手间出来时,看到关山月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她走过去,没有叫他,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香江的夜景,和洛杉矶不一样。”她用普通话说得很慢,有时要想一想才能找到准确的词。“洛杉矶的灯是铺开的,香江的灯是叠起来的。一层一层,像没有尽头。”
关山月转过头看着她。“你出来很久了。外面凉,进去吧。”
“山月。”她没有动。“那首歌,你写给邓小姐的,对吗?不是写给演唱会的,是写给她的。”
苏菲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你不用回答。我不需要答案。不过,我也要一首歌。法语的,男女对唱。实在不行,英语的也行,一定要好听,一定要有真情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