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渡口处,这里人更多了。黑压压的人群一直延伸到河边,人们争抢着往前挤,只为离队伍更近一些。
几条渔船上也站满了人,船夫自发地将船横在河面上,仿佛要组成一道水上的人墙,只为能多看几眼。
蔡氏由衷地感到自豪,“我家夫君,真英雄也!”
回到洛阳,刘协照例还是提前出城迎接,尽管,秦义不想这样,可刘协却每一次都执意这么做。
对别人来说,或许非常渴望这样的荣耀,但秦义,并不是一个喜欢高调的人。
陪着天子和群臣一同饮宴,席间,免不了被天子嘉奖一番,秦义也对荆州那边发生的事情,简短地做了汇报。
宴会持续到申时方散,回府的马车上,秦义揉了揉眉心,脸上显出一丝疲惫。
对蔡氏来说,初来洛阳,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尤其是得知秦义的家中还有四位娇妻美妾,而且个个都比她年轻。
到了秦府门前,在下车的时候,蔡氏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们会怎么看自己?
自己不仅年纪比她们大,还是嫁过人的。
刚一进入前院,蔡琰那些人便迎了过来,她们早就在这里等候了。
蔡琰文静秀雅,大乔温婉端庄,吕玲绮英气勃勃,甄宓明艳动人。四个女子站在一起,让蔡氏心里愈发感到紧张。
秦义走上前,脸上带着真切的笑容,“没办法,每次回城都不能先回家,天子盛情难却,让你们久等了。”
目光落在大乔明显隆起的小腹上,秦义笑得更开心了,几步便走过去,握住了大乔的手。
“外头风大,到屋里说话。”
众人来到正厅,秦义示意她们都坐下。
“今日大家都在,正好说件事,这是蔡氏,从今往后便是一家人了。她刚到洛阳,你们今后要多照应。”
秦义的介绍,非常简单。
蔡琰第一个走过来,向蔡氏盈盈一礼:“姐姐一路辛苦了。妾身已让人将西厢的暖阁收拾出来,那里朝南,冬日里最是暖和。若有什么不周之处,姐姐尽管吩咐。”
蔡氏连忙摇头,“我当不起,我应该喊你夫人才是。”
蔡琰是正妻,哪怕蔡氏出自荆襄大族,哪怕秦义让她执掌蔡家,可古人礼法森严,她和蔡琰的身份可是截然不同的。
《仪礼·丧服》中记载:“妾之事女君,与妇之事舅姑等。”
翻译过来:妾侍奉正妻,礼仪规格等同于儿媳侍奉公婆。
秦义却笑了,“进了秦家门,都是一家人,以姐妹相称便好,蔡氏年长,你们就喊她姐姐吧。”
大乔在侍女的搀扶下也站起身,温声道:“妾身身子重,不能全礼,还请姐姐见谅。日后若得闲,常来我屋里坐坐,咱们说说话。”
吕玲绮性子最直爽,“日后若有空,咱们可以切磋切磋武艺。”
她的话引得众人都笑了,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甄宓也上前见礼。
蔡氏之前准备好的所有应对——谦卑、谨慎、退让,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
这些女人眼中没有嫉妒,没有算计,只有真诚的欢迎。
这怎么可能?妻妾之间,怎么可能如此和谐?
她忍不住看向秦义,秦义很平静,他相信很快蔡氏就会适应。
因为大乔、甄宓她们刚来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外面的规矩怎么样,秦义不在乎,在自己家,他只希望大家都能和睦相处,家和方能万事兴!
就拿蔡琰来说,虽然她从小就深受礼法熏陶,可她性情温和,压根也不喜欢摆正妻的架子。
她主动放下姿态,再加上秦义作为穿越人的平等思维居中调和,于是,大家相处起来也便愈发的融洽。
接下来的几日,蔡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发现秦府的日常生活简单而有规律。
每日晨起,秦义会起来溜达一圈,要么散心,要么活动一番筋骨,然后便是和贾诩、荀攸等人议事。
午后若无公务,他会轮流陪伴各位夫人。
而几位夫人之间,也常有往来,彼此串门最是寻常,甚至吃饭的时候,大家也会聚在一起。
最让蔡氏触动的是大乔有孕这件事。在其他府邸,若是有人怀了身孕,往往是成为众矢之的。
因为女人都有争宠的心思,谁有了身孕,也就意味着,谁就要有子嗣,在家中的地位就会提升。
但在秦府,所有人都真心为大乔高兴。秦义更是几乎日日陪伴,夜里也常宿在她房中。
相处下来,蔡氏愈发觉得安心,在这个家里,她不用提防暗箭,不用算计得失,不用和别人争宠夺爱。
她们并没有疏远她,也没有对她怀有敌意。
当然这一切,都得益于秦义治家有道。
到了八月底,虞翻奉孙策之命,将王朗送到了洛阳,这也意味着,孙策彻底占据了会稽。
秦义已经提前和天子打过了招呼,所以刘协并没有多问,嘉奖了几句,便让虞翻离开了。
接下来,刘协便召见了王朗,秦义也在一旁相陪。
王朗几乎是扑进殿来的。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太守,发髻散乱,衣袍皱褶,哪还有半分会稽名士的风仪。他一进殿便跪倒在地,膝行数步,直直扑到御座下方。
“陛下!”
只这一声,便哽咽难言。
刘协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朗老泪纵横,抬起头时,花白的胡须已被泪水濡湿,贴在颔下,狼狈至极。
“老臣冤枉啊…老臣在会稽数年,一直以来兢兢业业,夙夜忧叹,不敢有一日荒怠政务,不敢有一毫侵扰百姓。
那孙策分明是觊觎会稽、却反诬陷臣‘横征暴敛’‘苛政虐民’,请陛下为臣做主!请太尉为臣做主!”
王朗确实很惨,也确实很冤枉。
这大概就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会稽太守原本当的好好的,没招谁,没惹谁,然而突然有一天,孙策就带兵打来了。
刘协求助的看向秦义,秦义迈步来到王朗面前,“我来问你,你在会稽这些年,可曾贪墨?”
王朗摇头,斩钉截铁:“不曾!”
“可曾结交豪强、私授官职?”
“不曾!”
“可曾截留赋税、中饱私囊?”
“不曾!臣万万不敢!”
秦义点了点头,“很好,你说的,我都信!”